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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府衙后院的梦渊入口旁,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裹着深秋的露水,一点点漫过青石板路。
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落叶,被露水浸得发胀,踩上去会发出“软塌塌”的轻响。
苏言半蹲在寮房门口,青布道袍的衣角沾着灵田新翻的泥土,混着露水在石板上洇出浅淡的土黄色印子——那是今早他去灵田查看凝气草时蹭上的,泥土里还带着灵草的清苦气息。
他指尖捏着粗布囊的系带,正将最后半袋灵米往里塞。
灵米是弟子们今早用石磨新碾的,颗粒饱满,还带着石磨的温气,倒进布囊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像秋风吹过枯草。
布囊是墨谷子特意用“防灵气外泄”的布料缝的,摸起来粗糙却厚实,能护住里面的灵物不被外界邪祟感知。
布囊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一枚巴掌大的照天印碎片静静躺着。
碎片边缘还残留着天照火的暗红痕迹,即便隔着两层布料,也能硌得苏言掌心微微发烫。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碎片上的祝融火纹,那纹路像活的一样,顺着指尖的触碰轻轻发烫,能清晰感受到里面微弱却坚韧的灵力。
那灵力像颗沉睡的火种,裹着上古火神的余威,只要苏言稍一催动,就能燃起不熄的黑炎,连玄铁都能烧熔。
“噗通——”两声沉闷的跪地声突然刺破晨雾的静谧,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麻雀。
麻雀扑棱着翅膀,带起的露水落在白氓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白氓和白骠兄弟单膝跪在苏言身后的青石板上,膝盖与冰凉石板碰撞的瞬间,溅起的露水珠落在裤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很快又被晨雾裹住,变得冰凉。
白氓手里的砍柴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刀身映着朦胧晨雾,泛着冷冽的光。
刀把上缠着他自己编的麻绳,磨得发亮,那是他当年跟着苏言杀邪祟时,特意缠上防滑的。
他仰头看向苏言时,额前的碎发被紧张的汗珠粘在额角,鼻尖上还沾着点灵田的泥土,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家主!您真要去京城苏家?属下前几日托扬州城‘迎客楼’的掌柜打探过,苏家光是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就有十三个,还有那位闭关三十年的阳神境老修士镇着山门!您刚入金丹期没多久,灵力都没完全稳固,这一去……这一去简直是深入虎穴啊!”
他说“家主”二字时,头又低了几分,膝盖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提及重要事,都会用这个动作表示敬重。
白骠则不一样,他手里的长弓斜斜靠在腿边,弓弦还缠着昨晚保养时用的鹿筋,泛着淡淡的油光,鹿筋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石板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语气比白氓更急切,却带着师兄弟间独有的关切:“师兄!您不能这么冲动!咱们梦枢宗刚立起来,弟子们还没完全适应修炼节奏,昨天还有个小弟子把引气诀的口诀念错了,把灵气引到了手指头上,肿得跟萝卜似的。您要是出了差错,宗门就没了主心骨!不如再等两年,等您修为再稳些,咱们把护山大阵布好,弟子们也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咱们带着傀儡一起去京城,就算苏家势力再大,也不敢轻易动咱们!”
白骠说“师兄”时,会不自觉地往前凑,肩膀几乎要碰到苏言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焦急,像怕苏言下一秒就会消失。
苏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晨光透过晨雾,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他眼底的坚定柔化了几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泛起暖意,白氓始终记着被他从复活的再造之恩,所以他以“家主”相称,连说话时都保持着半低头的姿态,这份主仆间的忠诚从此定下来了。
而白骠是苏言在南下时认识的,两人一起冲过龙潭虎穴,一起抵御过邪祟,所以白骠更看重这份师兄弟情谊,始终以“师兄”相待,除了嘴碎之外,还算一个很好的助手。
苏言弯腰捡起地上的砍柴刀,刀身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掌心,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用袖口仔细擦去刀身上的水珠,动作缓慢而认真,先擦刀刃,从刀尖到刀尾,连刀刃上的细小缺口都没放过;再擦刀柄,麻绳缝隙里的灰尘都被他一点点抠出来;最后还对着刀身哈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直到刀身映出清晰的人影,才将刀递回白氓手中。
刀柄塞进白氓掌心时,苏言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连指节都泛了白,那是担心,也是紧张,怕自己劝不动,更怕苏言真的出事。
白氓接过刀,立刻将刀别在腰间,刀柄朝外,保持着随时能抽出的姿势,像要随时护在苏言身前。
“我知道你们担心。”苏言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灵力般,穿透晨雾,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但你们不知道,我,当年是被苏家以‘修炼邪术、残害族人’的罪名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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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识海的位置,能隐约感受到原主残魂的波动,“当年害我之时,我手里还紧紧攥着苏家的族牌,指节都嵌进了肉里,眼死死的睁着睛。我还记得第一次进入识海时,灵根树底下有个小木头人,那是我小时候做的,上面刻着‘复仇’两个字。现在那一幕幕还在我识海里晃悠,要是我不去苏家查清真相,解开执念,我也永远没法真正修行,就像识海里卡了块石头,以后再想突破境界,更是难如登天。”
苏言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白氓和白骠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苏言的脾气,也知道复仇的事是苏言的心结,只是心里的担忧还是放不下。
“你这小子!就是太犟!”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晨雾深处传来,打断了这份沉默。
旭东提着他那只刻着“醉心”二字的青铜酒葫芦,大步走了过来。
酒葫芦随着他的脚步晃荡,碰撞着腰间的羊脂玉佩,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串不整齐的风铃。
他的青布道袍上沾着酒渍,那是昨晚喝多了洒的,连领口都没整理好,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旭东走到苏言面前,伸手一把拽住苏言的布囊带子,酒气混着清晨的寒气,直直喷在苏言脸上,带着灵酒特有的醇香:“苏家那护山大阵,你知道是谁布的吗?是当年请了三位阳神修士联手布下的‘三才诛邪阵’,足足有三层!第一层‘聚灵阵’能抽走周围十里的灵气,让你连术法都放不出来;第二层‘困魔阵’能缠住修士的灵脉,让你灵力运转都困难,上次蓬莱阁的四长老就是不小心闯进去,灵脉被缠了三天,差点修为倒退;第三层‘诛邪阵’更狠,能直接击碎金丹!你一个刚入金丹期的修士,进去了连阵眼在哪儿都找不到,还想查真相?怕是连苏家的朱漆大门都没摸到,就被大阵给吞了!”
旭东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酒葫芦晃得更厉害,酒液都快从葫芦口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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