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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愿生（第2页）

她的确是要走了，回家。

鹿鸣看了眼悦生离去的方向，心想她走得可真快，一会就没影儿了，抿抿唇，很是无奈。

到大户人家做使女，在契约期间，很少有人能用自己的名字，特别是家生的奴仆，注定一辈子都要依附于他人而存在。这是他们的悲哀。

而对于现在的李家两位老人来说，他们也同样处于水深火热，心火烧得人直发颤，深深怨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的身上覆上了一层阴影，一个人的影子。

哀伤的氛围环绕在他们身边，却被一个冷清的女声打破，竟然是悦生。

“寺廷大人，你们啊，就别伤心了，还是想想自己会怎样吧。”

州之下的各县长官的指派和考察，就是由州寺廷掌管的。之前这位李老爷也是个在官场混的，做的就是一州的寺廷。

之前都是官员自觉到了岁数便自行请辞还乡的，可是自开盛二年年末的一次彻底的整改之后，在官员退任一事上，便有了定性的要求，官员一到六十岁便要强制退任。在他们卸任之后，朝廷也一样会按月发以俸养，虽然不能和他们任上比丰厚，但比起普通百姓还是优沃得多的。

当然，这是要经过考察的，这些俸养是专门给予在任上没有贪污受贿行为的官员的。那些有过如此行为的官员，是不配拥有这份俸养的，哪怕他只收受过那么一两次的贿赂都是一样的。不但不会给他们俸养，还要根据受贿情节轻重，加以一定的刑罚，轻者关押入狱，重者斩首抄家，而且限定子孙三代之内不许再考功名。

这条整改令从开盛三年便开始执行，而李太妃的这家亲戚李寺廷正好在那一批理应卸任的人当中。而且他是太妃的亲戚，身为皇亲国戚，明里暗里的都被挟着领头退任，响应朝廷的整改令。

那李夫人一见悦生便红了眼，恼怒的情绪登时就要喷薄而出，却是被李寺廷一拦，生生忍住了，只能死死瞪着悦生，喉咙里的将出之语堵得她险些背过气去。“你！”

悦生却是毫不在意，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做过官的人就是不一样，现在竟还能沉得住气。

“我是谁不重要，也不是我杀的人。”杀人这种事情，她的确做不出手，杀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她并没有否认这件事和她有关，只是说人不是她杀的，于是李寺廷就明白了，她就是夏如颜说的那个故事中的那女孩所谓的妹妹，也是他儿子做下的一桩孽。

“我儿子对不起你，我替他向你赔罪。”

“呸，”很明显，悦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什么，只啐了一声，便将矛头掉转到李寺廷身上，“你也不用说你儿子了，你自己是怎么当上的这寺廷，自己还没点数吗？”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家子什么东西。”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连带着李夫人也一并骂了进来。

“你可要想好，到底是一个儿子重要，还是你们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可别惹火烧身呢。”说罢丢了气，倏尔一笑，这次便是赤条条的威胁了。

“儿子没了就没了，别把自己的命也丢了。能保得自身一时是一时。”她斜了一眼李老爷，面上的嘲讽不加掩饰，眼中却无甚情感的波动，已经是漠然了。

“老爷，不能啊，难道你要让儿子死不瞑目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死了，您都不为他报仇的吗？”李夫人有意要压制音量，可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要升高，听起来更加尖锐地不似人声，这让悦生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悦生说的自然是她那死去的姐姐。

你不把别人当人看，自然也有别人不把你当人看。

人都不被当做人来看待，是这个时代的悲钟。

她撂下一声轻蔑的气音，便甩袖子离开了，从后门出了李府，向着延青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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