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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她的声音有些破碎，刘瑕闭闭眼，竭力控制住，用平稳语调继续说，&ldo;他和我相处了三个月，景云，但是从未说过他和母亲的矛盾，你知道心理咨询的伦理‐‐你不能去帮助一个没有要求的人。我就在他身边，三个月‐‐&rdo;

用尽全身力气，她让自己再度闭上嘴‐‐不能再说下去了，大吼大叫并不好看，相信景云也足以明白她的意思‐‐

&ldo;我不会扔的。&rdo;连景云说，刘瑕肩头一震，眼神不可置信地移回连景云。

&ldo;我不会扔的。&rdo;他重复说，迎着她的眼神，嘴角抿成刻板的弧度，&ldo;而且我也不会允许你放弃沈钦，我要你去找到他，把他从他母亲手里营救出来‐‐吴瑕，我要求你这么做！&rdo;

&ldo;不要叫我吴瑕！&rdo;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室内的气氛就像是窗外的天色一样紧绷，刘瑕和他一坐一站，眼神冲撞出锐利的锋芒，两个人的手都在缓缓收紧。连景云的下颚牵出淡淡的青筋。

&ldo;好，我不叫，&rdo;他说，&ldo;刘‐‐瑕，我叫你刘瑕，可以吗？&rdo;

这是连景云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第一次这么叫她，从她母亲离婚改嫁后，他只叫她虾米，他从来没承认过刘瑕已经不再是那个说话还有点漏风，笑起来很甜，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他从来没承认过，她其实根本不是他心里那个值得全世界温柔以待的小公主，她是刘瑕，少年犯刘瑕，她是伊甸园外那条阴冷的蛇，玫瑰下的荆棘，是这冷酷的现实中难以回避的丑恶‐‐他总是一厢情愿，要对她好，总是对她这么好。

&ldo;刘瑕，现在，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把沈先生找到，&rdo;连景云的声音宏大而响亮，在世界上空激起无穷无尽的回响，&ldo;把他从这个困境里治好，我们三个人一起抓桩亚当&rso;，把这件事结束‐‐因为，虽然沈先生从来没对你提出过求助，但你并不是他的咨询师，你是他的女朋友，你关心他，并不需要他的许可。因为互相帮助是人类的本能，因为他现在需要帮助而你有能力提供！因为你其实并不是那么冷漠！&rdo;

世界在她面前来回振荡，像是酒后有了重影，刘瑕闭上眼，笑了。

&ldo;‐‐但我其实就是这么冷漠。&rdo;她轻声说，&ldo;我一直知道你有恋母情结，但从来都没告诉过你……按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应该要试着先治好你？&rdo;

所有的抗辩分贝全数归零，连景云一脸震惊地望着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意，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ldo;什……什么？&rdo;

&ldo;你有恋母情结。&rdo;刘瑕说，口齿清楚，&ldo;你没有和我在一起，因为你看出来了，钟姨不希望我做她的儿媳妇，你不想让你妈妈两难。&rdo;

&ldo;你没有去当警察，进了保险公司……是因为你从小看着你父亲为了工作在家庭生活中一再缺席，钟姨是怎么吃力地支撑着这个家，是怎么在每一个出勤追缉的夜晚失眠，你不想让你妈妈再重复一遍，到老来还为儿子担心。&rdo;

&ldo;景云，你人生中所有违逆自己意愿的选择，都是因为你不愿让钟姨失望，你从来没有从对她的依赖中走出来，取悦她的渴望，对于令她失望的恐惧，胜过了坚持自我的需求。&rdo;刘瑕清楚地说，&ldo;但你依然想要，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想要去追求你的梦想‐‐也许是从儿时第一次见到穿着警服的爸爸起，就根植在你心中的梦想，你想要戴上警帽，佩上警徽，追寻正义……对父亲的崇拜更加深了你对母亲的愧疚‐‐虽然你知道你母亲有多辛苦，但你还是想要当个警察。&rdo;

&ldo;所以，这就是你了，不尴不尬、不上不下。你是痛苦的，毫无疑问，你需要帮助……但是在你开口之前，我不会多嘴。&rdo;她轻声说，&ldo;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吗？&rdo;

这一次，轮到连景云闭上眼了，他捏住鼻心，呼吸粗重，就像是刚被人捅了一刀，依然处于失血的眩晕感之中。

&ldo;这……这就是你一直拒绝我的原因？&rdo;很久以后，他才低声地问。&ldo;因为我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什么？&rdo;

&ldo;只是部分，另外一部分，是因为你并不喜欢真正的我。&rdo;刘瑕简洁地说，有种一把撕掉了疮疤的快感，伤口现在又在流血了，但她不是很在乎。&ldo;‐‐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可以接受真正的我‐‐但你只是并不喜欢。&rdo;

她甚至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片柳叶飘落，&ldo;景云，不要否认了，别和自己斗气，喜欢不喜欢，没法隐瞒，也没法勉强的。&rdo;

那么多次的触手可及，那么多次的擦肩而过，那么多个瞬间那么多过往，在眼神中重播，他对她的倾慕、愧疚，他的震惊，他想要弥补‐‐所有的自我欺骗，在真相暴露后回看，都是那么的昭然若揭，连景云的眼神从亮到暗，似乎有什么燃烧的情感在慢慢熄灭，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一直到背最终靠上墙面，无言地滑坐下来。

室内一片沉默，夜色缓缓侵染，窗外升起一轮冷月，勾勒出屋子里两个静止的轮廓。刘瑕坐在黑暗里，盯着墙面上的一块亮斑，那是沈钦电脑的反光。

&ldo;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辜负了你……我辜负了你。&rdo;连景云的声音响了起来，暗哑的，&ldo;我们都辜负了你。&rdo;

他和沈钦，他们想要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但却最终离去，一只手从未存在，一只手半路松开，到最后，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刘瑕想要说话，但不知该怎么回答。连景云发出一声喘息的笑，像是有泪意蕴含其中。

&ldo;现在最好的赎罪，是不是应该停止自以为是，安静地走开？&rdo;他像是在自问。

他慢慢爬起来，弯腰勾起外套，身影走向门口，但在手指触到门把的那一刻，又停下来，转身回到沙发前。

&ldo;我以为我一直在照料你、包容你……&rdo;他的声音是绝对的沉静，属于连景云的那些东西‐‐永远浸染在语调里的轻快与希望，永远没有消失的笑意‐‐完全安静了下来。&ldo;其实，一直原谅我，一直包容我的人，是你。&rdo;

&ldo;在你面前，我没必要辩解，也没必要祈求你的原谅。我知道你什么都能看穿‐‐我知道，你早已经把我看穿，对我失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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