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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什么“自然是好”,五爷没有听出什么“好”来。反倒是扫了一眼房中。房中没什么大的变化,可是房中放着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少了许多。比如之前魏北海夫妻送来的木制小玩意,和时常摆在窗下的乐石,而这一套他送阿姝的红珊瑚首饰,她平日着装素淡,戴的并不多。这些放在平时,五爷未必会留意,可今日不一样。他一想到,派去她祖籍的人查探了一番,竟然得出了她所说的话没有一句实话;他不得不多想了许多。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的迷蒙的眼睛,那眼睛前仿佛有一层厚重的雾,那是看不透穿不过的雾,令他无法看进她的眼底。他说要去,“不时我便启程,要过些日才能从大营回来。”俞姝闻言松了口气。房中安静了下来,只有廊下耍玩的暮哥儿偶尔咯咯笑上两声。五爷抿了抿嘴,低着嗓音。“那我走了。”他说完,转身向外走去。男人的身量很高,他骤然离去,抽身的一瞬,窗外的光亮刺了一下俞姝的眼睛。俞姝眼睛被这一刺,水雾朦胧起来。有那么一瞬,她想抬脚追上前面离开的脚步上前,可又生生顿住了。总要离开,早一息晚一息有什么区别?男人却在走到门前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俞姝在感到他目光的那一瞬,开了口。“五爷一切小心。”“好。”他应了一声,终是离开了。等俞姝行至门外廊下的时候,只有暮哥儿咿呀的声音,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连脚步声都很快消失了。暮哥儿张着小手让娘亲抱抱,俞姝把他抱在怀里,贴了贴他的小脸。等他们母子离开,五爷会很生气吧?她什么都没准备留给他,连一封告别的信都不会留下。她想,她本不该来,也不该和他有这些纠葛,更不该有暮哥儿。可这些都有了,她没办法,她只能就这样走掉,就这样从他的生活里凭空消失。他就要和离了,和离之后,大可以重新娶一房妻室。以他的身份地位,选名门出身的闺秀,选能助益他成就一番事业的女子,然后也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而不是她这需要扶正的小妾,和暮哥儿这个身份奇怪的小儿。他可以堂堂正正做国公,不需要被别人非议有关妾室的出身。他不需要知道她和暮哥儿消失之后去了哪里。若有一日,他带兵与虞城的兵马交战,也不需要念着这层关系手下留情。各为其主,各自为政。俞姝抱起了暮哥儿,回到了房中,将暮哥儿放在榻上,小儿傻乐。俞姝静默坐着,思绪空荡地看着他。杜雾脚步轻轻地走过来,拿了帕子放到了俞姝手中。俞姝愣了一下。杜雾低声开口,“娘子擦擦眼角吧。”俞姝怔了怔,这才意识到什么,用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湿意。杜雾看着,问了一句。“娘子,是舍不得五爷吗?”俞姝在这问话中,静默了半晌。“他与我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何谈舍得或者舍不得?”“可娘子落泪了……”俞姝在这话音落地之后,收敛了思绪,淡淡地笑了笑。“谁不是凡世里的俗人?谁能没有红尘里的七情六欲?但这些就像迷雾,迷雾早晚会散去,人不能在雾中迷了路。”四下静悄悄的。迷雾散了或者没有,都不会误了前行的路。她说完,如平日一样不再多言,立刻叫了杜雾。“走吧,不要多停留一刻了。”房中早已收拾好了东西,俞姝抱起了暮哥儿。杜雾看着她的背影,她脊背纤薄,可杜雾莫名觉得高挑而宽广。她喃喃。“这世间,能似娘子这样想的明白的人,只怕屈指可数……”俞姝让人亲眼看着五爷离开国公府之后,便抱着暮哥儿从沁云居离开,上了出府的马车。暮哥儿对马车还算熟悉,不哭也不闹,在俞姝怀里乖乖巧巧的。俞姝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最后用她朦胧的视线,看了一眼这国公府。气象万千的定国公府,她只能看到一片虚影。她叫着车夫驶了出去……只是他们刚离开,就有人在盯在后面,另外派了人转到了外院书房。原本已经离开国公府的定国公詹五爷,此时就在外院书房。他得了消息,一言不发地沉着脸出了门,翻身上马,跟在被紧紧跟随的马车后面而去。俞姝在魏家的海生御膳房停了停,将车夫换成了自己的人,把姚北也带上,悄默声地继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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