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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陡然笑了“我不害怕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乔苑林埋怨般,“为什么要来爬山?我们回去,下山去哪里都好,我陪你回去。”
梁承唇色苍白,却如释重负,在月台上他料到乔苑林会难受,来这座桥上也是他计划之中的痛苦。
重逢以来他做了很多事,明的暗的,试探或示好,他企图开启一段新的关系,然而始终没清清楚楚地解释当年的遗憾。
他有三个噩梦,一个是怕酸,记事起养父第一次打他,他不吭声,赵建喆就打到他呕吐了一地酸水。他被踩在那片污秽里,从此闻见任何酸味都会想吐。
他曾经嗜痛,因为伤口多了,他尝试喜欢上痛的感觉,这样疼痛无眠的长夜才能不那么难捱。
五岁那年赵建喆抓着他的肩膀按在窗边,要把他丢下去,半边身体悬空,耳边是要他粉身碎骨的威胁。
杀了人的那一刻,与其是解脱,梁承更觉得像是结束。他瘢痕累累的生命不必再挣扎,添一道罪名,用绝望买断了绝望。
可偏偏那一天,他遇见乔苑林,救了乔苑林。
他在二监里有了念想,他反反复复思考自己究竟是好是坏,落入死胡同死循环,差点疯掉。
他一刻也没忘记过乔苑林,相反,他琢磨最多的就是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吗?康复了吗?会否感谢他?
他同一天杀人、救人可不可以抵消罪恶?
他甚至幻想过某一天再遇见那个小孩儿,那他一定要掩饰住卑劣的前科。他不敢停止读书学习,维修电器也认真钻研,连看金也愿意尝试。
好比在彻底落下的幕布上割开一条缝隙,些微亮光透进来,不至于完全漆黑,他感觉自己还有一点救。
后来他出狱了,生活自由而茫然,直到毫无征兆地再次见到乔苑林。
梁承那一刻才认识到,他根本没有承认的勇气,他不肯展露一丝一毫,不想做一个有污点的救命恩人。
那段时光里,他不敢上天台陪乔苑林一起看星星。
他不接受乔苑林分享的梅子梳打。
他养仙人球,是偷偷扎指尖缓解嗜痛的怪癖。
一无所有只有一身隐埋的疮疾,梁承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可乔苑林又倔又勇,非要凑近他,还要喜欢他。
他其实并不爱吃牛奶汤圆。
之所以失神,是他在想乔苑林就像干净的白汤圆,而他是一颗烂石头。
那个雨夜在国道边的小旅馆里,乔苑林伏在他背上,说他是个好人。他的心结,痂一样的疙瘩扣终于消失了。
也许,是乔苑林救了他。
这些年,梁承努力做一个普通人,重新读书、做医生、联系亲友,付出加倍的辛苦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现在可以吃话梅了,不会再干呕。仙人球养在办公室,众目睽睽下能忍住自虐的欲望。住五十二层,下一次可能有勇气走到窗边。
索桥在大风中轻轻摇晃,梁承松开绳索,朝乔苑林伸出手掌。
“你在七中等我的时候,而我也在牢笼里想你。”梁承说,“你从来不是什么罪恶,乔苑林,你最特殊,从一开始就是。”
乔苑林被吹红了眼,视野变得模糊。
梁承走近他“因为你,我享受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一边心惊胆战会败露过去,一边不可自拔。”
脸颊冰凉,乔苑林竭力忍住哽咽。
梁承那次和王芮之通话,保证过不会再让乔苑林受伤,他全都知道“我做过最狠心的两件事,一件是杀了人,一件是拒绝你。”
乔苑林说过,梁承,你一定要去最好的地方。
此刻在万丈高空,头顶脚边是稀薄的日光和浓密的云层,梁承抛下所有恐惧,说“你身边,就是最好的地方。”
乔苑林目光怔忡,握住了那只手。
梁承拥他入怀,把一切剖开散尽后让风与云见证,他恳求道“我早早爱你,永不会结束,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哭声盖过回答,乔苑林点点头,仿佛死掉也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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