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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死者何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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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你并非绝无仅有，小蝌蚪，你也并不孤独。你只是头一个在众目昭彰之下被保护起来的，头一个他们无法偷偷除掉、而只能藏匿起来的。就像那十八个士兵一样，你是火精人，但也是水灵族，并且，比这二者更强大。

由此看来，你是前所未有的，你将有可能改变一切。

而且，既然之前已有十八人，那么一定还有其他人，一定还有更多你的同类。他们或许还没被发现，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自己也还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

看到这里的时候，蝌蚪觉得浑身冰冷僵硬，头脑发涨，百感交集却又不知所措。像自己一样的，还有多少，蝌蚪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怀着兴奋和不安，继续看下去：

我把你的血液和其他血手印进行了比对，在一些血样中找到了一致的特点。我把它们全部分列出来了，都在这里，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要靠你去完成了。

我想用不着向你重申这份名单有多重要，以及它对于你、还有对火精人有什么样的意义。把它告诉你信任的人，找到你的同类，保护他们，帮助他们，就像我从前对你做的那样。因为那些不希望你们存在的人也会发现这些然后展开搜捕——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林牧之的信就写到这儿，后面列着一份名单。姓名、地点，人数很多，这些人都在等着被找到，都在等着被唤醒。

蝌蚪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很多人的命运都系在了自己身上。不只有自己，还有其他人，还有更多的人。林牧之写下的字句在她眼前浮动，浸入了蝌蚪的灵魂。蝌蚪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无足轻重的。

蝌蚪把这本小书藏在外套里面，贴身放在胸口的旁边。但蝌蚪还没来得及去找疏月，把林牧之的发现告诉他，向松倒先来找她了。向松在客厅里拦住了蝌蚪，这里很像那一夜共舞的那间大厅，只不过月光和音乐早已荡然无存。曾经蝌蚪对于向松给予的一切都牢记于心，但现在看到他只让蝌蚪反感。尽管蝌蚪已经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聪明如向松自然还是看出来了。

“你为什么恨我？”向松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没有。”

“我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他沉声说道，眼睛里倏尔燃起了烈焰。蝌蚪却想，自打我们认识以后，自己哪天不在撒谎？向松又问道：“两天前你还吻了我，现在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应该那样，我和你的弟弟行过纳征之礼了。”蝌蚪面无表情地回答。

向松微微苦笑，似乎以外于蝌蚪的薄情：“以前这婚约可没拦住你。我不懂，到底怎么了？”

因为看清了你真实的模样，蝌蚪想直接喊出来，你不是正直的将军，不是文雅的王子，甚至也不是你假装的那个善于倾听的少年。你本质上和他们没有不同，你们完全就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是因为那些亡命之徒？”

蝌蚪愤怒地咬着牙齿，咯咯作响：“他们是反抗者。”

“他们杀了人，杀了孩子，死者何辜。”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那不是他们的错。”蝌蚪大声地反驳，全然不在意脱口而出的话有多残忍。向松微微退缩，似乎未想到蝌蚪会这样说，他显然不能接受蝌蚪的这种说法，但他没有立即反驳，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蝌蚪觉得陌生，这让他觉得难受了。但这情绪渐渐被愤怒所取代。

“无论如何，我亲眼所见，是他们导致了这一切发生，”他低吼道，“我命令禁卫军所做，是为了死者，为了正义。”

“那么你折磨这些可怜人，又得到了什么？你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数量，可是你知道他们真正的诉求吗？你曾经想过要认识他们，了解他们吗？”

向松被问得呆了一呆，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极力想把对话进行下去：“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去……去同情，但他们的这种极端手段不能——”

“他们的极端报复源自你们水灵人的逼迫。和水灵人比起来四民几乎就不是人，他们和牲口一样是为你们服务的，四民要为了你们的战争、宫殿以及其他微不足道的小小享乐去送命。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你们把人分成了五种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忍下去？”

向松无言以对，这些事不是他决定的，一切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他脸颊上的肌肉紧绷着。对于蝌蚪的这些疑问，他也没有答案。

“我之所以没有死在某条战壕里，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可怜我。而你此时此刻听我说话，唯一的理由就是，因为某种疯狂的奇迹，我阴差阳错地能和你说这些话，可是别的四民呢。那些没日没夜打造铁器的工匠呢，可曾会有人去倾听他们的心声。”

蝌蚪心神不属地在手中燃起电火花。现在的蝌蚪，已经无法去想象身体中没有雷电嗡鸣的那些过去了，就像发育的孩子在长出胡须之后，就不再记得嘴上无毛的过去。

“也许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向松。你会登基成为汉中王，你有机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你就有机会拯救几万乃至上百万人的生命，其它人搞袭击，搞暗杀，想尽一切办法都未必能做到的事，可是你却有机会，那么你会怎么选择？”

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向松，压抑住了他难以掩盖的烈焰。他踱步到窗前，把双手背到背后。渐升的太阳将晨曦洒在他的脸上，而阴影却仍紧攫住他的背，看上去就像被两个世界撕裂了一般。在内心深处，蝌蚪知道他确实如此。蝌蚪发现，有一小部分的自己仍然在意他，想拉近与他的距离，但另一部份的自己没那么傻，自己可不是害了相思病的乡下小姑娘。

“我曾经想过，也许可以改变，”向松诚恳地承认，“但这会导致双方都发生叛乱暴动，而我绝不会成为毁掉国家的亡国之君。这是我接受的王座，是我父王给予的责任，我必须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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