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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重赏缉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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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隐入人群和昏暗的集市，没走几步就碰见了一处粘贴告示之处。这上面通常会写着货物信息、求医问药、公告公示什么的，但那些平日里的杂七杂八此刻却被几张盖着官府大印的缉拿罪犯的画影图形所覆盖。

有几个孩子在布告板附近转悠，撕着纸片玩耍。他们把纸条团成球，像打雪仗似的扔来扔去。只有一个女孩——干枯的黑头发，光着的棕色脚丫——仔细看了看他们在干什么。

她盯着那两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在几张巨幅画影图形的衬托下显得咄咄逼人，僵硬、冷酷、粗大的大字写着：“全国通缉，乱臣贼子、谋逆，及谋杀。”蝌蚪严正怀疑在安义市出没的人可能没几个识字的，但这上面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楚了。

向松的那张画影图形上来看，完全不像是一个王子该有的样子，身为王子的他本是强壮、高贵、华丽的。这张图里却把他画得像个卑鄙小人，无论怎么看都有一股猥琐的意味，似乎这位王世子更像是一个獐头鼠目的失败者。

他的脸极其憔悴，被失去和背叛折磨，但眼睛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愤怒。他脖子上的肌肉紧绷变形，领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真正的杀人凶手疏月就是希望他展现出这副模样，一个弑父弑君的疯子。

向松画影图形位置靠下的地方被撕掉了，或是用尖利之物潦草地涂写着什么，喷涌而出的暴戾让那些字迹几乎认不出来：弑君者、流亡犯。字迹划破了纸页，仿佛这些字句能让画上之人的皮肤流血似的。在这四周，到处都写着——重赏缉拿，重赏缉拿，重赏缉拿。

和向松一样，蝌蚪的那张图像也画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过，蝌蚪看了画像上自己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却想起了自己在生场中的时候。

当时蝌蚪即将穿过大门，步入比武场，驻足倾听着弩箭击中杨博易头部的声音。那一刻，蝌蚪知道自己即将赴死，而更糟的是，她明白自己一无所用。

冷子丘在自己左右，剥除了自己的法术，让自己又变成了普通人。正如画像上的那双眼睛大睁着，惊恐无助，看起来渺小极了。

在这张画像里，自己不是雷电女孩，只是个吓傻了的乡下女孩。没有人站在背后支持自己，更不用说保护自己了。蝌蚪毫不怀疑，是疏月亲自要求画成这样，他非常清楚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

然而，人们却没那么容易被愚弄，蝌蚪知道有些人看到了自己力量闪现的瞬间，看到了自己的雷电，更多的是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传说。很多人知道自己是谁，他们把这真相写在了画影图形上，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金光电母。雷电女孩。她还活着。**而起，杀尽不平方太平。不服，不服，不服。

一字一句，犹如烙印，火热而深邃。但蝌蚪不能在贴着画影图形的墙边逡巡逗留。蝌蚪用胳膊肘推了推向松，催他离开这些愚蠢的图像。

向松二话不说就走了，跟着忆辰和雷飞风穿过拥挤的人群。蝌蚪很想抱住他，为他分担一些肩上的重负，但还是忍住了。

蝌蚪告诫自己，不管自己有多想靠近他、感受他，都不能那么做。自己必须一直往前看，与这位失势王子的烈焰保持距离。自己必须让自己的这颗心冰冷坚硬，即便有人一直想燃烧融化它。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在安义市中穿行原本没有这么容易。不过这些下里巴人的市集是无足轻重的，所以宫廷探子几乎全无，而巡逻官兵在下层的布控都不多。然而蝌蚪还是保持警惕，她在人群中发现了几道可疑的目光，不过都转瞬即逝了。

蝌蚪很像揪出几个来电成麻花，这样就用不着尴尬地左躲右闪了，但那样太危险。莫名其妙的打斗可能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官兵们身穿黑色甲衣，突兀地站着，实在是讨厌。而等众人到了安义市的上层，来到城池地面之上，官兵的人数就更多了。

他们大多无聊地看着忙忙叨叨的普通平民，但还是有几个十分警惕，来回扫视着人群，搜寻着。

“弯腰。”蝌蚪轻声说道，一边紧抓住向松的手腕。这动作让她的手和胳膊蹿过一阵紧张，于是连忙松开了他。

不过向松还是照做了，弓起身子，让自己稍微矮一点儿。不过这可能不够避人耳目，王子伪装成平民也许本就很难。一切都可能不够。

“小心那人。要是他突然跑了，我们得有所准备。”向松对蝌蚪低语，他的嘴唇几乎能碰到蝌蚪的耳朵。他在披肩的褶皱之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雷飞风。不过，此时蝌蚪的哥哥忆辰正紧攥着这个十三连环坞的汉子，他跑不了。忆辰像蝌蚪和向松一样，他不再冒险信任这个走私贩了。

“忆辰盯着他呢。你把头低下去。”

向松咬着牙齿咝咝吸气，恼火地一叹：“看着吧，他要是想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脱身了。”

蝌蚪根本不用问向松是怎么知道的。按照人群移动的速度，几个转身的功夫足够到达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的楼梯顶端，稳稳地站在安义市主楼层上。蝌蚪现在已经能看见集市的中央了，就在蝌蚪此时所站位置的上方，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让刚离开黑暗的她感到目眩。

这儿的摊位看起来更好些，货物更好，也更有销路。一个敞开的厨房正在烤肉，香气四溢，馋得蝌蚪直流口水——之前她只吃了一包腌鱼。

朽败的木梁在蝌蚪头顶之上搭成拱顶，撑起满是补丁、破破烂烂的麻布屋顶。因为季节性雨雪的侵蚀，有一部分木质拱顶已经损坏了。

“他不会跑的，”赵若翾凑上来低声说，“至少不会跑回倪老大那儿。背叛十三连环坞，他会掉脑袋的。就算要跑，他也得等到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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