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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歌（第6页）

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牛大力已抽出大刀，以这辈子最勇敢的姿态，往万军阵中冲去。老田在后头叹了口气，急忙唤兄弟们跟上。

魏大男蹲在地上，握紧刀，环顾四周，二十五年的往事浮光掠影般闪过。他知道已到末路，正准备咬紧牙关，效仿疯狗，举起大刀拼死一击。忽然黑色与枣红两色的匹马儿闪电般到了他面前，黑马上坐着的是老田，他举着长矛，凭着好气力，打歪了敌军刺来的三根长矛，纵使力有不及，也拼死周旋抵挡。

枣红马上的牛大力向魏大男伸出手：“跳上来。”

沙土笼罩的阳光下，这个小伙子就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伤痕累累的魏大男笑了，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翻身跳起，跃上马背。

可是该往哪里逃？

没有选择的余地，老田咆哮：“临阵脱逃者，斩！”

向前！无论面对何种困境，士兵必须服从号令，向前撕开敌阵！

敌阵中，盖吴大将骑宝马，带着最好的护卫亲临前线，身躯壮如猛虎，手持狼牙棒，刮者伤，碰者死。周围魏军尸体一片，端的有万夫莫敌之势。

“朝他去！”魏大男握紧手中短弩，“近些，再近些！”

他的骑术，他的射术，仿佛天生的搭档，牛大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拍拍红马，对大男说：“抱紧我的腰。”两具温热的身体紧紧靠近，仿佛紧得不能分开，对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这种情形让人不由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

牛大力深呼吸一口气，瞬息之间已夹紧马腹，拉稳缰绳，压低身躯，身下的马猛地跃起，马蹄先狠狠踢了脚前方打转的敌军马匹，痛得那马惨叫一声，几乎将背上人摔下。随后红马仿佛有灵性般随人心意而动地避开飞射的长矛和大刀，朝盖吴大将而去。

“近点，再近点。”魏大男松开手，缓缓张开手中短弩，微微眯起双眼，流露出雄鹰捕猎的神采，“近点，再近点。”

盖吴军发现了他们，手持盾牌，团团护住大将。

魏大男的箭终于出手。

那是何等刁钻、何等快速的一箭。

穿过苦苦厮杀的魏军，穿过盖吴的盾牌缝隙，穿过将军狼牙棒的反击，穿过风，穿过天下间所有的障碍，恍如奇迹般，直直射入盖吴大将的左眼，盖吴大将不敢置信，直至鲜血滔滔流出，才发出受伤猛兽的哀号，然后被蜂拥而上的魏军乱刀砍死。

“大男！干得好！”极度疲劳的魏军士气大振，认识他的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叛军大将死了！死了！”

同样极度疲劳的盖吴大军军心已乱，不知不觉，越发靠近黄河。

魏军将领立即下令，用战车巨盾、长矛箭雨，将所有盖吴军逼入黄河水中溺死。

盖吴军阵亡三万余人。

魏军大胜。

魏大男、牛大力诛杀叛军首领有功，受赏。

玖

老田终于退役了。

他在战斗中不慎丢了只胳膊，可是他依旧很开心：“从军十七年，总算可以回家了。”

魏大男有些担忧：“以后你的日子……”

老田满不在乎道：“下田干活这事，总归没打仗难，俺会想办法的。”

独眼龙嘲笑他：“你是急着要回去见你的饼儿妹子吧？”

“去去，没得正经。”老田挥舞着没受伤的胳膊，狠狠将他锤了几拳，锤得独眼龙嗷嗷直叫，然后他转身道，“柔然已被打怕了，不停往北退，再难以南犯。盖吴成不了气候，大家再坚持一下，回家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俺就先回家乡等你们了，兄弟若是路过上党郡，记得来俺家喝杯好酒，俺家住村口第二家，门前有棵桂花树，就是这么多年了，不知那棵树还在不在……”

“省得的！”大伙欢呼，“就怕蝗虫过境，不舍得酒肉！”

老田“呸”道：“若是不舍得，便将俺名字倒过来写。”

魏大男笑道：“田大哥，你名字倒过来写还是田啊。”

大伙继续狂笑。

老田想到要回去见饼儿，只觉比对战最强的敌人还紧张。

胜战后，大汗赐下犒军的肉食，甚至还有酒，每人都能喝上几口解馋。

熊熊篝火中，牛大力发现魏大男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他。牛大力想起那天在战场中的肌肤相贴，忽然脸又热了，有些坐立不安。

魏大男的酒量不是一般浅，几口就晕头了，被坏心眼的小郭不停地打趣捉弄。

牛大力看不惯，便把他拉角落去了。

阴暗的角落，看着不远处喧哗，冷风吹过，魏大男似乎醒了些。他拉着牛大力的袖子，笑问：“大力，若战事结束，你回家乡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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