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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平地惊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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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在那天擅闯办公室后，内心的痛苦达到了顶点。她感到一种绝世的孤独。比被上帝丢弃在极寒极远的南极还要孤独。她很想找出那个名叫雪下草的女人来。可茫茫人海中，真要找出那个人来又谈何容易！她当时那么说，第一是赌气，再就是吓唬吓唬汪而已。

她也想过跟踪汪，可她太过年轻的生命在想到这个方案时更多的是害怕：万一在跟踪他的过程中被汪发现了报警，那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也许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汪对她这片痴情的无动于衷和无情践踏。

爱情这东西，如果爱了就是至亲的人。如果不爱，那就是陌路甚至是仇人。就像汪，他在拒绝自己时是多么地冷酷，多么地决绝。即使是自己在他面前哀哀痛哭得像只将死的羔羊，也没见他有半点的怜悯与妥协。就是现在，如果自己真为他死了，恐怕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惜跟同情，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嘲笑自己太傻吧？

想到这里，路程就感到自己从头到脚都冷嗖嗖的，如同掉进了冰窖。平生第一次，她想起了母亲章萍来：尽管自己长大成人后，就跟母亲很少和谐共处过。但母亲终究是母亲啊。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当路人，更不会在女儿巨大的痛苦面前壁上观。

从单位到家也就四十多分钟车程。如果现在动身的话，到家也就七点多种。她放弃了吃食堂的打算，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走出了单位大门。

上车之前，她給母亲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会回去吃晚饭。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既意外又慌乱。路程不禁在心里叹息着：可怜的妈妈，竟然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满车厢都是急着回家的上班族。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生存的疲惫和归家的急迫。

路程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归心似箭了？自己与母亲磕磕绊绊地走了十九年的人生路。在她的记忆里，章萍只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給过她母性的温柔。后来渐渐渐渐地，她的面容就变得越来越冷漠和呆滞了。就像是一块顽石，不管是风吹雨淋，或者是日晒夜露，她都是以同一姿态面对这个世界。她似乎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爱恨情仇。而自己几乎没有想过，是什么样的原因和苦痛铸就了这样的母亲。

自懂事以来，她对母亲就只有埋怨和不满：恨她給自己的温暖太少太少，恨她带給自己的不幸和酸楚太多太多。只是在自己失恋的这个阴郁黄昏里，她才突然想到：也许自己应当关注一下母亲那不同寻常的内心世界。

天已经完全地暗了下去。沿途小区里的灯光依次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辰更能給路程以轻柔的抚慰。星星和月亮是天赐的神灯，但它们是那么地遥不可及。就算它们是温暖和明亮的，却只能让人类心生敬畏。而人造的灯火是来自同类的智慧生命，因而更能給人以深刻的慰籍。

每个窗口的灯光下面都是一颗期盼亲人归来的拳拳之心，他们和这温情的灯光属于同一质地。想到这座城市里也有一盏灯光是属于自己的，路程那颗烦乱如麻的心灵就有了些许的安宁。

走进小区的门口时，路程又开始忐忑起来：自己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不知道母亲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她？如果不是自己恋爱受挫，也许根本就不会想起要回这个家来。想到这里，路程不由得愧疚起来。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已经到了家门口，就没有再返回的道理。她想，就算母亲劈头給她一顿痛骂，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她针锋相对了。她就这样踌躇着走到了门口。迟疑了十几秒钟后，还是叩响了房门。不一会，她就听到了母亲急促的脚步声。

灯光下，母亲的面容像被搽上了一层美白霜般白静细腻。本来就没有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肤如凝脂。只是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整个人都跟个大姑凉般窈窕优美。路程心想，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母亲是如此地年轻动人？岁月待她真的太温柔太温柔了！

章萍并没有责怪女儿的久不归家。她做了路程最爱吃的油焖鲜虾，青椒炒牛肉。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她的表情似乎变得丰富生动起来。她陪着路程吃了一顿虽然简单但营养足够的晚餐，让路程感到稀奇纳罕：她平时几乎是不吃晚饭的。就是吃，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哪会像今天这样，似乎对食物怀有浓厚的兴趣和充沛的热情。

而更让路程纳闷的是：母亲似乎在她面前变得卑微和小心翼翼起来，跟以前那个要么就面无表情，要么就烦躁暴怒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总而言之，这久别重逢的母亲是自己全然陌生的。

也许是自己经济上的独立让她高看自己了？又或者是她过够了寂寞空虚的日子，想用温暖和亲情把她留在家里？无论如何，这样的母亲比从前那个死气沉沉，了无生机的女人要可爱多了。于是，她愉快又坦然地接受了母亲递过来的饭后水果。然后是洗脸水冲洗脚水……。

路程感觉自己身上的那个伤口在被母亲轻柔地抚摸，上药，包扎。

这副温馨的母女图是路程一直梦想和期待着的。没想到她的美梦会在这时与现实重叠起来，形成一副宛如从天堂里掉下来的画卷。她在这副美景面前沉醉了。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追着一部热门电视剧——猎场。这时，电视剧里的人物背景是一片幽深的夜色。投射在章萍的身上时，把她的脸也涂抹得晦暗朦胧起来，让路程感觉这时的母亲又变得琢磨不定、依稀遥远了。当看到剧中的男主在用微信语音和他的恋人聊天时，路程哑然失笑来：‘’妈，你还没加过我的微信吧。——现在想想真是荒唐：在这个微信盛行的年代，我以前同学的，现在同事的，还有爸爸姑妈，表姐他们的微信都加了，却独独没有你的。＂

章萍艰难地应答着：‘’是呀……，不过咱们有亲情短号，有没有微信好像也无关紧要……。＂

‘’话不是这么说呀妈，比如我在上班不能接你电话时聊微信不是更方便吗？＂

章萍沉默良久后答道：‘’可是……我不怎么会用……。＂

‘’这还不简单，我来教你！＂

她看到母亲只迟疑了一小会，就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脸上是宛如交给她生命般的郑重和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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