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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第3页）
那是一大捧滴着水的白色鲜花，被排草衬托着，热烈地在警官的胸前绽开，散发出百合花独有的芬芳。
包装是素色的，烫金的黑色丝带在花束底部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叶霆默然。
这是祭奠用的鲜花啊。
“你要去……看望谁？”他小声地问。他想起了江凌远那张黑白照片和他被黑框框起来的姓名。
“一位战友。”江旻说。
“……”叶霆一到这种时刻就嘴拙，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但心下滚过无数遍对江旻的同情。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终究只是把所有的言语都咽了下去。
江旻很感激他的沉默。已经死去的那个人在被埋葬的同时，也被他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偷偷地藏了起来。他不喜欢别人问起他，就好像藏好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永远都不愿意看到玩具被人找到。
开车到达陵园后，明知道周梓钰正在里面等他，江旻还是抱着那捧花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见他。
两年过去，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痛苦与极度的思念中煎熬。有多少次梦境里，他拼命地想要阻止死亡的发生，却依旧无能为力。他所有的噩梦都是关于他，他在他的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好像他从来就不应该活在世上一样。
如果灵魂真的可以给生者托梦的话，他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我不想死”吧。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朝陵园深处走去。
一排又一排的墓碑无声地站在草地里，像无家可归的鬼魂。风吹过的时候，卷起了掉在地上的□□花瓣和纸钱，将它们抛向高处，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经过一个又一个生命的终点站牌，来到了一座无名的黑色墓碑前。上面空无一字，也没有照片。如同武后的无字碑，功过任人评说，他自己落得清净逍遥。
周梓钰蹲在那里，黑色的长裙下摆拖到了地上，上面铺满了悲伤。
江旻弯下腰，将白百合放在石台上。
“过去这一年我都没梦到过潇潇。”周梓钰说，“他忘记我的速度真够快。”
江旻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周梓钰最疼爱这个弟弟，虽然他们小时候，周梓钰对他很凶，还曾被调侃说能打开弟弟的天灵盖。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周梓钰轻柔地抚摸着墓碑的底座，“有没有新朋友。”墓碑和草地在江旻的眼前模糊成了一个又一个色块。
十一月十七日。
叶霆在日历上打了个红圈。
无怪乎江旻今天心情不好，原是战友的忌日。
根据江旻的档案，他在来白河分局工作前属于南现省禁毒局下设的特种作战部队。两年前这支队伍在金三角缅甸段参加了省禁毒局领导的跨国扫毒行动，结束日期正是十一月十七日。
可惜的是，禁毒局的许多重要作战部署都有着一定的机密权限，即便是登入了内网，也不能看到详细记录。
九年前禁毒局高层大换血的原因，还有两年前的跨境追捕，叶霆都没有权限知情。
网络上早有传闻，说江凌远是意外丧生，这才让禁毒局临阵换将。叶霆还记得那时贴吧和天涯上有很多人开贴讨论这件事，其中有一大半贴子都在骂江凌远指挥失误，死得其所。
不过随后那些贴子都被处理掉了，九年过去，当初的新闻也搜索不到。
叶霆对江凌远这个人印象不深，是江旻的档案一下子拉近了他与他的距离。而他初次听闻江凌远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学二年级的警校生，禁毒和警局在他看来尚十分遥远。
叶霆在办公室里独自坐到晚上，令人头疼的案子就那么堆着，他却产生了一种抗拒的心理。仿佛是个明天就要开学，作业还一个字都没写的小学生，明知道不写作业会受罚，依然不想翻开作业本。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他隐藏在黑暗里的脸。
“江旻？”他立即接通了电话。
“今晚有空吗？想找你喝两杯。”
“有。”叶霆手机差点没拿住，“去哪里喝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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