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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页）

他抬头望满天清辉如霜，只觉晓寒浸骨，而数十骑紧相拱卫，隆隆蹄声里唯闻道侧糙丛中，虫声唧唧，秋意深重。忍不住长啸一声，朗声吟道：&ldo;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做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rdo;吟到此处声音不由一低：&ldo;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rdo;最后一句，却轻如喟叹了。

入城时天已微曦，豫亲王回到府前下马，府中早已有官员属吏等侯，等处治完了公事，日已过午。只觉得腹饥如火，这才传了午膳，犹未吃毕，门上通传户部与工部侍郎前来拜访。此二人原为赈灾之事而来，户部管着天下三十二州粮仓，存粮多少，所缺多少，犹可征多少；而工部则管漕运，南下漕运每日运力多少，何处调粮何处起运，皆是琐碎cao心之事。议罢日已西斜，豫亲王亲自送了两位侍郎至滴水檐下，两人俱道：&ldo;不敢！请王爷留步。&rdo;拱手为礼，豫亲王目送他们回转，一转脸看到侍候自己的内官多顺，想起自己一早就遣他入宫打听废淑妃慕氏的近况，于是问：&ldo;怎么此时才回来？&rdo;

多顺忙扶了他的手肘，回到殿中方才苦着脸道：&ldo;王爷挑剔奴婢的好差事‐‐您想啊，永清宫那样的地方，像奴婢这种人岂是轻易能进得去的？托熟人找门路，好容易才见着淑妃，哦不，慕氏一面。&rdo;

豫亲王觉得疲意渐生，皱着眉道：&ldo;拣要紧的讲。&rdo;

&ldo;是。&rdo;多顺想了一想，道：&ldo;依奴婢看，奴婢大胆‐‐只怕那慕氏活不了多久了。&rdo;

豫亲王端着茶碗的手不由一顿，过了片刻才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问：&ldo;怎么说？&rdo;多顺道：&ldo;听说一进永清宫就病了，如今已病了一个来月，奴婢瞧那样子病得厉害，躺在那里人事不知，又没人过问，更不许大夫瞧，只怕不过是捱日子罢了。&rdo;

豫亲王沉默未语，多顺忽道：&ldo;王爷，要不……&rdo;

豫亲王抬起头来：&ldo;这事jiāo你去办，该打点的打点，想法子找大夫，务必多照应些。如若有什么事，只管来回我。&rdo;

多顺没想到自己原来会错了意，大感意外：&ldo;王爷，这个不合宫规，而且……&rdo;

豫亲王道：&ldo;叫你去就去，如有所花费，一率到账房上去支。&rdo;

多顺只好垂手道：&ldo;是。&rdo;

多顺既得他之命，想尽法子安cha人进了永清宫，悄悄着人延医问药，如霜的qg形却是好一日，坏一日，总没有起色罢了。豫亲王因着皇帝的嘱咐，在百忙中还叫了济chun荣过府来，亲自问了一遍，那济chun荣虽然堪称杏林国手，但亦不是神仙，只老老实实的据实向豫亲王回奏：&ldo;臣是尽了力，但娘娘‐‐&rdo;说到这里有点吃力的改口：&ldo;庶人慕氏……自从上回小产，一直是气血两虚，亏了底子，后来虽然加以调养，总不见起色。臣才疏学浅……&rdo;

第十九章，清歌莫送秋声去（2）

豫亲王道：&ldo;罢了，我知道了。&rdo;就岔开话去，问他关于时疫的事qg。

时疫已非一日两日的事qg，江南大水，逃难的灾民一路向北，水土不服，途中便有很多人病倒。起先只是低烧腹泻，过得日，便是发高热，药石无效，倒毙途中，渐成疫症。慢慢由南至北，随着逃难的人传染开来，虽然数省官民百姓极力防措，但疫症来势汹汹，前不久均州之南的陈安郡已经有发病，而均州距离西长京，只不过百里之遥了。所以豫亲王极是担忧，因为西长京人居密集，且为皇城所在，一旦传入疫症，后果堪虞。

济chun荣道：&ldo;疫症来势凶猛，唯今之计，只有闭西长京九城，除急足军报外，禁止一切人等出入。而后设善堂，收容患病的流民，定要将他们与常人隔离开来。臣还有一策，城中以杏林堂、妙chun堂、素问馆、千金堂为首，共有三十余家极大的医馆药肆，王爷可下令行会出面，联络其间，预备药材防疫。&rdo;

头一条便令豫亲王摇了头：&ldo;闭九城万万不可。&rdo;至于后两条，倒是可以筹措办到，所以立时便安排在城外人烟稀少处设立善堂，凡是患病的流民都送去善堂将养，然后又联络数十家医馆药肆，在九城中派发避邪之药，以防疫症流传。饶是如此，京城里却慢慢有了病人，起初是例，立时遣人送到善堂去。但病人明知送进了善堂便是一死，不由嚎哭挣扎，亦家有病人而亲友瞒不报者。

西长京秋季多雨，沛雨y霾连绵不绝，城东所居皆是贫民，逃难入京投靠亲友的灾民，多居于此。搭的窝棚屋子十分矮小，平日里更是垃圾遍地，雨水一冲，污秽流得到处皆是。吃的虽是井水，但西长京地气深蕴，打井非得十数丈乃至数十丈方得甘泉，贫民家打不起深井，便凑钱打口浅井澄水吃，连日y雨，井水早就成了污水，于是一家有了病人，立时便能传十家。这样一来，疫病终于慢慢传染开来，乃至有整条巷中数户人家一齐病死，整个西长京笼在瘟疫的惊恐中，人人自危。

这日又是大雨如注，豫亲王在府中听得雨声哗然，不由叹了口气。起身来随手推开窗望去，只见天黑如墨，便如天上破了个大窟窿一般，哗哗的雨直倾下来。庭中虽是青砖漫地，但已经腾起一层细白的水雾，那雨打在地上，激起水泡，倒似是沸腾一般。

他忧心政务，心中倒似这雨地一般，只觉得不能宁静。皇帝数日前便yu回銮，被他专折谏阻‐‐因为城中疫病漫延，为着圣躬着想，还是留在上苑周全些。而九城中jiāo通几乎断绝，而百姓间连婚丧嫁娶都一并禁了，谁也不相互来往，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上悬着香糙蒲包，称为&ldo;避疫&rdo;。

百官同僚之间，若无要紧公事亦不来往，朝议暂时停了，因皇帝不在京中，内阁每日便在豫亲王府上相聚，商议要紧的政务。程溥年纪大了，cao心不了太多，但南方赈灾，北方用兵，事无巨细，豫亲王还是得样样过问。这倒还罢了，最要紧的是钱，国库里的银子每日流水介的花出去，仍维持不了局面。

&ldo;巧妇难为无米之炊。&rdo;户部侍郎李绪喟然长叹：&ldo;王爷也知道，早就是寅吃卯粮，去年虽有一笔大的进项，但河工与军费两头开销，还有陵工与定州开凿的商渠，四个锅儿三个盖，如何掩得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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