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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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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朕逃离京师？”赵德拍案而起，“我大宋开国三十余载，你居然要朕弃我宫殿陵墓，逃离江东？”

茅士铿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这只是暂离京城以保圣上之安宁啊。”

赵德把袖子一甩，大声喊道：“不，朕不走！朕要留在金城与叛贼决一死战！”

“陛下，”荣禄出班奏禀道，“我三衙禁军全体将士誓死保卫陛下！”

茅士铿不耐烦道：“荣大学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无孔不入的反贼全都躲在暗处，实在是防不胜防啊。石奴儿在京城猝然起兵，围攻皇城的时候，你那十余万御营兵马又有何为呐？”

“茅士铿！”荣禄最忌讳的就是御营兵马在石奴儿叛乱当夜毫无为的事情了，茅士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哪里能够忍受？当下也就不再顾忌他这一张老脸，厉声怒斥他道：“你身为当朝宰执，明知道石奴儿一帮叛逆已经潜入京城，即将举事发难，却对城防事宜丝毫不加重视，连城中的巡防营都不曾接到过政事堂的告警。如果你及早命枢密院下调兵文书，让御营兵马入城戒备，又怎么会有石奴儿兴兵犯阙之事呢？如今，你又劝圣上逃离京师，你究竟是何等居心！”

“陛下！”陈若虚上前道，“茅士铿身为宰相，劝圣上避退，上有负列祖列宗，下有负臣民百姓！这样祸国殃民的宰相岂能再用？请陛下着即免去其中书令之职！”

茅士铿摘了帽子，花白的脑壳子撞得地面“砰砰”响，说道：“陛下，臣固然有失职之罪。可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圣上安宁啊。金城一旦再发生动乱，你荣大学士自然可以以死殉国，我茅某也可做刀下之鬼。可陛下的龙体呢？谁来担保啊？”

陈若虚不以为然道：“危言耸听！”

茅士铿又说道：“陛下暂离京城乃是以退为进的权宜之计。只要陛下在，号召天下之忠臣义士勤王平叛，拨乱反正指日可待呀。恳望陛下息一时之怒，屈万乘之尊，暂离京都为上策呀！”

“陛下！”王竑奏道，“茅士铿蛊惑陛下弃京而逃实属别有用心。臣再请着即免去其职！”

杨墨三也出班上奏道：“陛下，撤离京城之事可以再议，但茅士铿之罪应予重责！”

“陛下！”王竑跪在地上，大声说道：“请陛下应百官之愿，罢黜茅士铿！”

王知节这一派的人都跟着他跪了下来，高声喊道：“罢黜茅士铿！”

这喊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茅士铿听得耳朵都“嗡嗡”响，当下老泪纵横起来，说道：“陛下，既然老王爷欲以‘清君侧’之名反叛。那么，陛下可以把我押到江山口交与老王爷处置吧！”

赵德勃然大怒道：“住口！将你交给皇叔？哼，说得出来！这不是败坏我大宋的国威，败坏朕的威德吗？当年，阻挠变法，结连私党，诽谤新政，逼皇叔出京的是你；前日，石奴儿潜入京师谋逆，猜忌武将，不肯调兵马入城防范的是你；今日，使反贼秦庆童堂而皇之入宫行刺朕的还是你！你执政不力，才导致今日京城动荡，人人自危！你还有什么话说？”

茅士铿遭了赵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整个人都如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赵德越看越是生气，朝大殿下面叫道：“来人！将茅士铿拿下！”殿外四个锦衣军一拥而入，把茅士铿拖死狗一般拖下殿去。

茅士铿这一派的文官们见龙颜大怒，人人咬指，个个啖舌，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唯独御史大夫崔靖壮着胆子，出班上奏道：“陛下，茅相固然有失察之过。但是，王知节勾结老王爷，阴养死士，私藏兵器，图谋不轨，亦是大罪，不可不察！”

“嗯？”赵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伏地请罪的王知节。这个年轻人在危急关头，抢了卫士的腰刀进而击杀秦庆童的光辉事迹，还是给赵德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的。于是，他挥一挥手，说道：“将王知节一并拿下！”

王竑、杨墨三这些赵钦的死党都纷纷站出来，为他鸣不平道：“陛下，臣等愿以身家性命担保王大人绝无反心。今日，秦庆童于大殿行刺的危急关头，王大人挺身救驾就足以明其心志了。唯望陛下切莫为奸臣谣言所惑，误杀忠臣啊。”

赵德冷笑一声，说道：“一介书生敢杀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呢？”

众声喧哗之下，赵德不为所动地看着王知节脸上的表情变化——王知节脸上没有表情。他不惊不躁地解下进贤冠，交还朝笏，缓缓起身跟着两个锦衣军离开了。

赵德嘴角微微一咧，浮现出一抹浅笑：“嗯，还算有一个大臣样儿。”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石奴儿叛乱属于密谋造反，他与赵钦的瓜葛没有几人可知，还可以暂时地遮掩一下，自欺欺人地蒙混世人。但秦庆童当朝行刺，还声言是为老王爷复仇来的可是众人都听得真切的，这事儿就没法再捂了。

在秦庆童和文臣武将的双面夹击之下，赵德筋疲力竭。处置完茅士铿跟王知节以后，他用一种疲倦的眼神看了下面的衮衮诸公，心中是说不尽的厌烦和憎恶。现在的他急需换取红巾翠袖来揾一把天子泪。于是，赵德向着朝臣们猛烈地挥了挥衣袖，叫众人散朝。但他转身便悄悄嘱咐身边一瘸一拐跟着自己的夏守忠道：“传旨，宣婉儿公主进宫！散了朝还不知外面是怎么样的血雨腥风呐，让小妹进宫避一避风头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赵德的担忧是多余的，秦庆童在紫宸殿行刺的事情在京城里面仅仅轰动了一天，风头就被另一件远在江北的大事件给盖过去了——江北御营使司跟江北马步军衙门在高阳府兵戎相见了，而且据小道消息说双方都死了很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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