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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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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听了这话，也是笑得分外的尴尬：“那么，就有劳二位少侠带路了。”

众人随着这两个苏家后生往前面走了三四里的路程，拐入左手边的一个岔路去。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被两个军汉拦住了去路。

苏家后生们赶紧报上名号，这才放了过去。再往前走就见得路旁的竹林里面七七八八地扎满了归义军的帐篷，人嚷马嘶的好不热闹。

王知节边走边看，所到之处营垒、井灶、藩篱皆应绳墨，不禁感慨万分道：“久闻沈老将军为我朝的善守之将，率数万之众，其所兴造，若数十万之功，是其奇者也。”

王知节的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一声爽朗大笑：“王大人实在是谬赞老夫啦！”

众人循声来看，只见迎头赶过来几匹快骑，为首的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他身材挺拔魁梧，脸面红润丰满，说起话来铿锵有力，势若奔雷，不见有丝毫的颓废昏老之态。

“老将军来了！”四面的营地中顿时躁动起来，众军士纷纷从营寨里面涌到了路旁，向着那位老者躬身行礼：“拜见沈将军。”

那老者笑吟吟地向着众将士挥手道：“孩儿们都去玩吧！”

待众军士纷纷散去，这老儿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赶到王知节面前，单膝跪地拜道：“末将沈充参见王大人！”

王知节赶忙上前把他搀住，说道：“老将军这是何为啊？您是朝廷元老，是知节的长辈。晚辈又如何承受得起您这一拜呢？”

沈充哈哈笑道：“嗨呀，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国家是以文治武的，任是多大的武将在你们这些文官面前也是低三品的。朝中见面行礼从来是不论长幼，只论品级的。我虽年老但也不敢坏了朝廷规矩，我品级低微，见朝中大臣，故而不敢不拜。”

众人都听得出这老儿是话里有话，是发泄对朝廷刻意压制武将政策的不满。但也知道此人一个岭南的蛮子，说起话来一向是直来直去的。当年，太祖皇帝就是看重他这一点，才安心任用此人拱卫京师。所以，对于这老儿发点牢骚也都不十分在意——毕竟人越老，这牢骚就越多。

“我说老将军呐……这牢骚太甚防肠断，风物还宜放眼量呐。”王知节走过来，拍着沈充便便的大腹，嘻嘻笑道，“您老现如今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拱卫京师，保护臣民。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的身家性命还需要仰仗您老的刀兵护卫，又怎么敢欺侮蔑视您老呢？”

沈充把胳臂搭在王知节的肩头，笑道：“嗨呀，我都这一把老骨头了，于国家社稷还能有什么大用处？就这一张老脸还在乎别人再吐上几口唾沫吗？只是我的这些孩儿们可都是正值壮年的健儿，为国杀敌，拱卫社稷正当其时。孩儿们保家卫国，效命沙场，却不受朝廷待见，可就真真寒了英雄壮士的心呐。重文轻武，不恤将士，长此以往，敢问还有何人愿意为国家为天子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呢？”

这话说得就有点大逆不道了，众人俱是变了脸色。

王知节赶紧说道：“老将军不可妄言。朝廷于老将军还有归义军是倚为国之干城的。所部兵马的钱粮甲仗供给无不从优，将士薪俸赏擢每每倍之。老将军为何还要在此冯谖之叹呢？”

沈充说道：“陛下待我等将校深恩厚德，我等虽万死也难以为报。只恨朝中风气不正，诸大臣自恃饱读诗书，执掌朝柄而对我武人甚为轻贱！胡说什么‘今天下无事，汝辈挽得两石力弓，不如识一丁字。’的荒唐之语！”

王知节虽然对此话很以为然，但是当着沈充的老脸也不好说这样的实话，只得佯装愤怒道：“竟然有这等事？真是岂有此理！哪一个人敢对我大宋健儿如此无礼，老将军但说无妨，我定上奏皇帝为老将军出这一口恶气！”

沈充愤愤不平道：“就是那个茅相府上的师爷高季左！”

“高季左？”王知节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我久仰大名呐。就是……就是那一个生性颖悟，少负大志，却又屡试不第，后来穷困潦倒，才委身相府了一个师爷的湖南神童吧？”

沈充说道：“可不就是此人！我儿沈燮蒙圣上隆恩，以荫封得cd省兵马都监一职，遂往相府谒茅相。茅相令我儿谒这位高师爷，言称我朝川中刑名、钱谷、征兵、练勇诸般事宜皆要找这一位高师爷交接。我儿因此人无有功名，前往拜谒时未请安。高师爷厉声喝斥：‘武官见我，无论大小，皆要请安，汝何不然？’我儿道：‘朝廷体制，未定武官见师爷请安之例，武官虽轻，我亦朝廷二三品官也。’高怒益急，起身竟然欲以脚蹴我儿，大声呵斥道：‘忘八蛋，滚出去。’我儿亦愠极而退。未几，即有我儿革职仍旧回军中效力之朝旨，罪名竟然是滥用兵丁伺候起居，挪用公款在京城建私人公馆。真是可笑至极，想我大宋军旅之中，公款私用，私役兵勇之人比比皆是，为何独有我儿因此获罪？这定是那个高师爷从中坏事的！”

众人听罢，纷纷为沈燮抱打不平，说道：“一个师爷敢打二品大员耳光，这还了得？区区孝廉尔，可气焰如此嚣张！如此劣幕，茅相还要重用于他，岂不是要闹得天下大乱！”

沈充怒道：“嗨呀，此等奸佞之人不除，国家无望！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提兵冲进京城，亲手宰了这些乱臣贼子！”

黄氏兄弟几个人都一齐看向了王知节。只看他微微一笑，说道：“老将军息怒，老将军息怒。此事嘛，待我回京之后，一定面奏皇上，严惩祸国殃民的这等劣幕！”

沈充向王知节抱拳道：“那就有劳王大人了。”

王知节哈哈一笑，连声道：“这个好说，这个好说。”说罢，他携起沈充的手来，两个人一起到山庄上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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