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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向南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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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才放晴。傅茂生忍着饥饿，省下了一根早已啃得差不多的猪腿骨和一只猪耳朵。可没料到，这次打开肉已经腐臭了，再饿也难以下咽。越是靠近森林边缘，越不敢开枪打猎，只得满山找吃的。

这里和大荒坡以及野鹿山的气候大有不同，已经找不到白色的野草莓、红山莓、刺梨果之类的东西充饥了。不过终于在坡地上找到满地的野地瓜，这东西甘甜无比，使他从喉咙到胃里都舒服的难以适应，终于吃了个饱。傅茂生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看那情形只要注意保养，应该不会再次感染。他带上一些野地瓜，又继续赶路。

他在森林里孤独的走着，心中的阴霾已被阳光驱散。他想到了孤独的华南虎，最后他不得不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宽慰自己：“猛兽总是独行，只有牛羊才成群结队。”

黄昏时，风声停了，鸟雀也安静了。连续走了八九个小时的傅茂生正准备扎吊床过夜，却意外的听到一声高亢的鸣笛，接着辨出到火车路过的声音。他心里一喜，终于再次感受到人类的气息，哪怕充满危险这种气息也让人振奋。

列车的声音在面前这坐小山后，傅茂生趁天还没黑，继续翻山林朝铁路走去。仿佛走了很久才到，这期间已有两趟列车过去，依稀能看到被磨得发亮的铁轨消失在不远处的昏暗里。

进入城市随时可能遇到检查，傅茂生清理一遍身上的装备，除了火药枪和军刺，其余物品倒不至于太违规，都是些野外生存常用的装备。他犹豫再三才决定把这两样武器丢弃，毕竟在人的地盘上与在丛林里大不相同，生存下去主要得靠脑子，这些对付野兽的东西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挖坑才把枪和军刺埋了，又想到万一被人刨出来拿去伤人就不好了，于是重新启出用大石头砸烂再埋一次。

傅茂生勘察了一下地形，想找一处可以跳上火车的堡坎，可铁路两旁的障碍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树枝也没有一根伸到铁路上来，看来只有追着爬上去。小时候他就经常吊着拉煤炭来村里的拖拉机去上学，但那拖拉机速度不快，跑着就能跟上。

没过多久，来了一辆“和谐号”，速度很快，车身又光滑，根本没法上。不过他发现这列车在前方不远处会减速，那里应该有个弯道。于是他又到弯道去等。终于来了一辆货运列车，这车速度慢多了，应该是一列重车。傅茂生趴在草丛里避过车头的大灯，等车头过了，速度也慢下来，傅茂生紧跑几步，一跃抓住一节车厢尾部，再攀援着翻进了车厢里。

这节车厢里装着原木，傅茂生就躺在车厢边上的一根大木头上。他有点累，不过不敢睡，他得判断这列车开往何处，到站时是否会卸货。他打开手环上仪表盘的夜光，这上面除了时间日期，还有指南针，这列车行进的方向是往东。看来列车靠站时，他还得下车，另找一辆开往南方的列车。

傅茂生正忍不住昏昏欲睡，突然接着列车扎轨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空气一阵颤动。黑暗、污浊的空气、震耳欲聋的巨大噪音汹涌袭来，这是列车在过隧道。傅茂生感觉到恐惧，仿佛自己的鼻尖正贴着隧道顶端飞速略过，一旦有钉子凸出来，轻轻从自己身上划过，自己的肠子就会被剖出来，偏偏这隧道似乎没有尽头。

终于通过了隧道，没多久却又遇到来自光明的恐惧。只见两排光线从上方飞速的朝后源源不断的逝去，他知道，这是照明灯，从以往乘火车的经验判断，列车要进站或者要进入城市了。他赶紧爬起，把装备包背在背上，躲在车厢的角落，伸出脑袋观察情况。

不出所料，列车果然在减速，他看到前方几公里处有一个火车站。货运列车进站后，速度越来越慢。这是一个不大的火车站，月台就在右边，左边则停着几列等候调度的货车。他从左边翻下车厢，躲进一列等着检修的车皮的阴影里。

好在这边很安静，除了一节机车正在换轨，没有什么工人员。他仔细观察这火车站，发现这不是货运站，货运列车只是停靠在这个站听候调度让行，并不在这里卸货。刚路过一趟从北京西开往深圳的列车，他并不急着上，因为他没有身份证，没有票，也没有钱，他必须想好怎样逃出乘务员的视线。

又过去一趟，还是那看起来很豪华的和谐号，这样的车管理都很规范，可不容易混上去，何况并不是使往南方的。不过他找到了突破口，趁列车刚过去没人注意，他绕到了月台一边的车尾停靠的位置，靠着墙根的褶皱坐着，等待下一辆。

终于来了，是使往岭南的，更妙的是它竟然是一列绿皮车。傅茂生知道这种车属于快要淘汰的品种，陈设简陋，票价低廉，乘坐的都是农民工或者学生。管理也没那么规范，毕竟那么廉价了也要去逃票的人可见是真穷，应该适当给些机会。

车停稳了，倒数的三节车厢都没有开门，可偏偏这最后一节车厢下来一个乘务员，把上车的门给把着，等着月台方向的人们到这里来验票上车，好在她并未注意到车尾的方向。傅茂生心里干着急，实在不行还得等下一趟，就看什么时候有运气。没办法，想活命就得有耐心。

一群抢着上车的人并未到这后面来，也许是嫌月台太长了，他们大包小包拖着行李不想走那么远的路。中间有一节车厢的门被一个胖子和他的大包裹给堵了，上车的乘客受阻集成了一堆。最后一名乘务员用手拢成个喇叭喊乘客从这里上车，车站太吵了没人听见。

机会终于来了，这名徐娘半老的乘务员很尽责，她往前走了一节车厢，喊人们从后面上车。她才往前走了几步，傅茂生立即抓住这个好机会从她身后溜了上去。傅茂生往前面又走了几节车厢，然后把他的旅行装备包塞进行李架，记住这节车厢的号数，然后又往后走了两节车厢，这才找位置坐下休息。

列车哐当哐当的开了，傅茂生一看表，凌晨一点了，车厢里的灯光开成弱光，大概是为了方便乘客们睡觉。傅茂生心想，这半夜三更的应该不会查票，于是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傅茂生被“香烟瓜子八宝粥”的叫卖声吵醒，已然是早饭时间。朦胧中听到报站，凭印象离岭南市还很远，现在闻到邻座的小孩子吃鸡腿，自己假装扯衣领，趁机吞了一下口水。他去了一趟放背包的车厢，发现昨天摘的野地瓜全都捂烂了，一个囫囵的也没剩下，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清口水还在冒，老扯衣领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起身去开水间洗了一下水壶，接了一壶开水。这样一来，要吞口水时，把水壶里的开水先倒在盖子里呷一口，别人就看不出来你有多想吃。

动上可以掩饰，但肚子里没货是实打实的。那吃鸡腿的小女孩似乎发现身边有一个饿鬼，用她澄澈明亮的大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傅茂生。他爹正在另一处隔间跟几个男女插科打诨，她那穿着性感丝袜的妈正在她旁边跟座位上的人打牌，不时发出放肆的笑声。

傅茂生暗笑自己，饿急了居然真的在盘算对这个小女孩下手。不过回心一想，就当是锻炼，这一路走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难险阻，说不定会当乞丐和骗子，这第一次就捡个容易的下手，一来练练胆，二来把脸皮蹭厚。

傅茂生对小女孩做出各种善意的，逗笑的表情，还张着嘴巴，意思是拿你的鸡腿给我咬一口。那小女孩大概上过幼儿园，还记得老师教的要懂得分享，于是把鸡腿递到傅茂生的嘴边。一般情况下见到这个效果，就该抚一下孩子的头说些恭维夸奖的话，傅茂生却是真的咬了一大口鸡腿肉，还表情夸张的用英文赞美说：“delicious!”

那小女孩的母亲终于还是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看到这个泥水工一般打扮的臭小子竟然真的咬了自己宝贝女儿的鸡腿，正准备发，却听到这家伙嘴里竟然说出了英文，这下倒是拿不准他什么来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只是逗孩子玩呢，于是她尽量礼貌的道：

“宝贝，叔叔不嫌你的口水，鸡腿就分享给叔叔吧，妈妈给你拿酸奶。”

话虽这样说，实际上是被傅茂生咬过的鸡腿，她的孩子不能再吃了。傅茂生竟然梦游一样接过了那妈妈递过来的鸡腿，头脑里一片空白，也没注意到竟然有人第一次叫自己做叔叔了，看来是饿得低血糖有些眩晕。不过他还是反应了过来，如果自己真的厚着脸皮在这里吃那嗟来之食，恐怕会忍不住哭出声来，于是忽然站起身说了句：“呀！我的……”

他假装落下了重要东西，匆匆的离开了。座位上的人都很惊讶，甚至有人说他好奇怪，估计是神经病。那位母亲倒不好意思评论，生怕人家说她损失了半只鸡腿就小气。

傅茂生隔了两节车厢躲在角落里啃鸡腿，眼光里似有了一些大庭广众之下做乞丐的淡定从容，却不料此时听到有人叫嚷：“唉，都醒醒啊，把你们的车票和身份证拿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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