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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第1页）

这名孔掌柜却认得石咏，他日常使用的老花镜与放大镜，都是石咏替他置办的，因此孔掌柜没见过贾琏，先来向石咏行礼，还顺便帮年府管事介绍：&ldo;这位是我们古董行当里的行家，石大人。&rdo;

贾琏也帮着石咏向那位管事介绍：&ldo;上回年公所询的&lso;一捧雪&rso;玉杯，下官回去查问了一番，却发现这枚玉杯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打碎，数年前下官将其交给了茂行，由他将这枚玉杯修起，如今便是这副模样。&rdo;

年府管事与孔掌柜听说&ldo;一捧雪&rdo;这样的宝物，竟又是被打碎，又是被修起的，都吃惊不小，一起聚过来看。孔掌柜见了那只盛放宝物的玻璃匣子，已经叹为观止，待石咏将经过修复的一捧雪玉杯取出来，托在手中，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终于得出结论：&ldo;是……真是&lso;一捧雪&rso;，真是它……&rdo;

接着他万分惋惜地对贾琏说：&ldo;贾大人啊，这枚传世玉杯，怎么就被府上打碎了呢?&rdo;

贾琏挠挠后脑，说：&ldo;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总之我找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是碎片了。&rdo;

孔掌柜惋惜地摇了摇头，道：&ldo;这件东西，若是当初没有碎，放在我们珍宝斋寄卖，少说也能给您卖出一万两银子去，这么有名的东西……&rdo;他在打广告之余不忘顺便恭维一下石咏，&ldo;若是放在石大人他们那个拍卖行，行情更且不止这么些……可惜啊可惜啊，如今……什么都说不上了。&rdo;

石咏耳中听着孔掌柜大叫可惜，眼见着一捧雪那片碎片微微颤动，连忙又咳嗽几声，紧跟着向几人道歉：&ldo;实在不好意思，冬日里烧了炕就一直嗓子发干，扰了各位了。&rdo;

余人都说没事。孔掌柜又仔细地将那玉杯的修补痕迹一一看过，道：&ldo;石大人这真是修得天衣无缝，令人叹为观止。可是……你为什么不将这最后一片碎片也一并修起呢?&rdo;

石咏当然不好说这是这枚文物本身自己的要求，只能斟酌着解释，说：&ldo;这玉杯碎了就是碎了，但即便是残缺的古物，在我眼中，也极具美感。为了让观者能感受到这种美感，我才刻意将这枚碎片单独摆放。其实将这最后一枚一起拼上，也是做得到的，但似乎便没有那么美了。&rdo;

年府的管事却似乎完全不在乎这古董的价值与美感，一味只关注这玉杯碎裂时的状况，絮絮地问了贾琏不少关于这玉杯被打碎时候的情形，包括当时织造府有没有将案子报给应天府等等，事无巨细。贾琏有的还记得，有的记不起了，只大约描述了一番。

管事便又转向石咏，问起石咏将这玉杯修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石咏答：&ldo;能有什么异样呢?当时不过是捡了二十几片碎玉，随手拼了做耍的，也没曾想真能拼成一只玉杯的样子。哦，要说异样，只有这一件，&rdo;他伸手指着玉杯杯身上一条玉筋，道，&ldo;刚开始见这玉杯周身晶莹剔透，是稀世之珍，却没想到检查碎片，才发现这里有一条玉筋。若没有这条玉筋，这件器物放在我的拍卖行，可以拍到十万两;有了这条玉筋，就绝拍不了那么多了，最多四万两;可是偏又碎了……&rdo;

他言语中的惋惜溢于言表，旁边孔掌柜也一副心中暗恨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的表情。然而他们说的这些，贾琏和那管事却完全不懂。当真是隔行如隔山，石咏长长一番话，完全是鸡同鸭讲了。

年府管事咋舌半天，方应道：&ldo;请各位在此稍候，我去向年公禀报一声。&rdo;说着便去了，少时年羹尧过来。

这年羹尧一进屋，顾不上与贾琏石咏他们等人见礼，只淡淡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ldo;一捧雪&rdo;。

石咏只看他这一瞥之后的眼神，便知年羹尧对这只玉杯已经绝无兴趣。他规规矩矩地起身，站在贾琏身旁，一起与年羹尧见礼，只觉年羹尧的眼神飘过来，颇为随意地问：&ldo;又是你?&rdo;

石咏赶紧道：&ldo;是，早先在雍亲王府上就见识到了年大将军的风采，只恨无缘与年大将军多说两句……&rdo;他一番恭维话唠唠叨叨，如车轱辘似的便说了下去，身旁贾琏直侧目。年羹尧却不耐烦了，只淡淡地&ldo;嗯&rdo;了一声，随即转向贾琏。

&ldo;真是难为你，竟然费这么大的周折，将这东西送来。&rdo;年羹尧声音平平的，&ldo;不过既然已经送来，不如就留在年某人这里吧!&rdo;

石咏赶紧轻轻地咳嗽两声。

贾琏想了想，往石咏那边看去，见石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便道：&ldo;难得年大将军对这件物事如此喜爱，请将军尽管收起。只恨当初那盗贼可恶，昔年竟将这样一枚珍物打碎了……&rdo;

他还未说完，年羹尧已经哈哈大笑，伸手拍拍贾琏的肩膀，故作亲热地说：&ldo;只是一个玩笑而已，阁下真当我年某人是这等贪图小便宜之人么?你既如此爽快，我又怎好夺人所爱，这枚物事，还是交还阁下吧!&rdo;

他说着对身旁的管事说：&ldo;替本将记下，贾府的这个小朋友，我算是交下了!&rdo;

这话说完，年羹尧举手告辞，没有半句废话。这边管事便也敦促着贾琏与石咏两个将东西收拾了出府。

两人走出年府，彼此对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贾琏释然地道：&ldo;这回总算没得罪这一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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