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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第1页）

石咏顾不上十六阿哥调侃，赶紧往金鱼胡同去，毕竟十三阿哥极少这样召他去见，这回不知道是什么事。

待赶到金鱼胡同，天色已经昏沉。十三阿哥俭省，舍不得点那煤油灯，外书房里就只点了两盏寻常油灯。

虽然光线幽暗，可是石咏还是觉出十三阿哥已经有些不同了。虽说十三阿哥像以往一样，闲闲地坐在炕桌一旁，可是石咏还是觉出他腰板儿挺得笔直，目光温和之中带着些琢磨不透。当十三阿哥望了石咏片刻，石咏竟莫名其妙地觉出一种压迫感，仿佛不由自主地想低下头去，躲开对方的目光。

&ldo;茂行，前阵子听说你一直在忙内务府拍卖人参的事?&rdo;十三阿哥低下头不看石咏，自己托起茶盅，饮了一口，接着问：&ldo;头回拍卖，购入那枝百年老参的方姓男子，你可认得?&rdo;

石咏万万没想到十三阿哥传他来，竟是问这个。

他心知方世英的身份有些不妥当，而以十三阿哥如今的身份，注意到这人原也在情理之中。

石咏点了点头，道：&ldo;认得。&rdo;

这种时候，他不仅不能说谎，更不能顾左右而言他，否则那便真是心虚了。

第251章

十三阿哥问起方世英，石咏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当即承认，并且一五一十地将昔年方家父女如何与自家为邻，又将当初微山湖上遇匪的事也说了，只掩住了方世英曾经提过的&ldo;江湖切口&rdo;不提。

十三阿哥见他答得坦荡，绷紧的面孔便稍许放松，只说：&ldo;茂行，你行事一向有分寸我是知道的。但是年轻人，结交他人之际多少还是要长个心眼，须知人心隔肚皮，世事未必如你所见的那般明白。&rdo;

石咏当即点头，表示记下。可是十三阿哥紧紧盯着他，又补了一句，道：&ldo;此人，四年之前，五月至八月间，一直携女滞留承德。此事你可知道?&rdo;

石咏从未听说过此事，现在听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十三阿哥。

四年前的夏天，在承德，先是澹泊敬诚殿藻井的无头公案，随即便是有人以火铳当街袭击十六阿哥。这几件石咏都是一一亲历。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些事竟会与方世英有关。

方家父女，一来为石家解困在先，二来微山湖上施救在后。尤其方世英，此人在石咏心中一直是个正派英豪。而且前日里他在&ldo;百花深处&rdo;提点石咏诸恶莫作，诸善奉行，更加深了他这种印象。若说昔日承德的两件案子都是方世英所为，石咏一时不能相信，也有些不能接受。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十三阿哥敏锐，看见石咏这副神情，便知他一时不会全信，也没有点破，只道：&ldo;茂行会与此人有这样的渊源，也是巧合，须怪不得你。但你须知，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俱不可盲目轻信。&rdo;

石咏一点头，谢过十三阿哥的好意，老实应道：&ldo;小侄省得。&rdo;

&ldo;你明白就好。&rdo;十三阿哥放过石咏，让他回去。

&ldo;四哥!&rdo;待石咏离去，十三阿哥将雍亲王从书房里间请出来，看见雍亲王沉着的一张面孔，当即笑道：&ldo;四哥是否觉得弟弟待小石太苛刻了?他这才刚漂漂亮亮地办成了一桩好事，弟弟非但没有夸奖他，反而抓来一阵敲打?&rdo;

雍亲王大约从不会嫌给年轻人受的打击太多，只道：&ldo;年轻人不晓得人心险恶，十三弟提点提点，自是正理……只是有时十三弟还需要勉励勉励，免得一个个失却朝气，都跟六部里那些暮气沉沉的老臣似的。&rdo;

十三阿哥听了这大转折，忍住了没笑出声，但也顺着话夸道：&ldo;这次内务府拍卖人参的事，连我也以为十六弟会吃个瘪，没想到结果还算不错。听说卖了四十三万两，以往的年景，内务府入库的，也就是这么些钱吧!&rdo;

这一次拍卖行卖参，因为药材商们的缘故，总体拍卖的价格有些偏低。但是以前人参售卖的货款会层层截留，最后入内库的款项会打个折扣，因此今年石咏他们卖出四十三万两的成绩，与以前年份相差仿佛。

&ldo;不止这些，&rdo;雍亲王掌管着户部，因此也一直盯着内库，&ldo;缴入内库的总额大约在五十万两上下。&rdo;

&ldo;哦?&rdo;十三阿哥生了兴趣，难道在拍卖之后，这参竟然还额外生出了些钱?

&ldo;这个自然!&rdo;雍亲王冷着脸，&ldo;谁让那些不长眼的药材商耳根子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内务府那起奴才哄骗。待拍卖之后，才晓得一窝蜂地去买参。有便宜不敢捡，待到参价加了两成，反而拥到人家铺子门口去抢。你说这些人寻常做生意的时候究竟带不带脑子?&rdo;

十三阿哥晓得这位四哥说话一向有些刻薄，眼下这般挖苦，在雍亲王口中，已经算是略留了几分客气了，便道：&ldo;做生意的也不全这样，那乐凤鸣不就是这样?&rdo;

雍亲王此时已经托起了盖碗饮茶，待缓缓将茶汁咽入喉中，才开口点点头，道：&ldo;这次同仁堂是押中宝了。但好在乐家押中了宝，也并不贪心。后来他家将转卖人参所多得的那二成不到的利，都缴到内库来了，所以总共得了五十万两有余。&rdo;

雍亲王与十三阿哥都知道，这回同仁堂乐凤鸣的这个角色，换了别家药房也能扮演，但是乐家却由此一事，从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药房，一跃成为业内说话极有分量的商家，乐家无形中占了极大的便宜。当然，乐家也承担了不小的风险，当初乐凤鸣肯上石咏这条船，着实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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