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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努力加餐勿念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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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兮翻了翻眼睛，对父亲的滑稽动作很是不耐烦：“他说那个叫‘瞬间移动’，记得吗？”

“没错，移动”父亲点点头，“忆辰就用瞬间移动，带着我们避开了巡逻队，到了林子里。到了林子里就安全多了，从那里我们走到河边，坐上了船。货船在夜里还是可以走动的，你知道吧，所以我们就坐在一个装满了小米的板条箱里，不知待了多久。”

娘亲想起那时候的事，不堪回首似的补充道：“那些小米，钻得人身上到处都是。”萌兮咯咯笑了起来，父亲也大笑着。有那么一瞬，面前灰乎乎的粥成了娘亲炖坏了的汤，四周的青石墙壁成了粗糙的木板，此刻正是小蝌蚪一家在吃晚饭，全家人又回到了从前的家里，而蝌蚪也还是那个不让父母省心的小偷。

蝌蚪就像是发白日梦一样，任凭这样的瞬间匆匆流逝，听着，笑着。娘亲叽叽喳喳地念叨着什么，她都不必搭腔，平静安稳地吃东西就好。

娘亲就像护着孩子的老母鸡，甚至用视线驱赶着大厅里的人投来的窥伺，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蝌蚪对这种保护，自然清楚得很。萌兮也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用竹乡镇里的新鲜事来分散知夏的注意力。

果然，知夏听得很专注，萌兮咬了咬嘴唇，对自己的成果相当满意。蝌蚪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猜测她对知夏还是有些好感的，少女情怀总是春，春天虽然会过去，至少现在尚未消失殆尽。

欢声笑语之中，只有父亲，只管吸溜吸溜地喝着他的第二碗粥。他的视线越过碗沿，凝视着蝌蚪，而蝌蚪仿佛看见了他真实的模样：高大、强壮、骄傲的老兵。

可那个人蝌蚪几乎早就遗忘了，因为他现在的模样实在与之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就像蝌蚪自己，像三哥忆辰，像雀鹰队一样，父亲也绝不是他所看上去的“遭受了重创的傻瓜”。虽然他坐着轮椅，没了一条腿，虽然他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还在喘，但是他见识过更多的战役，比绝大多数人活得都久。

父亲曾经久历战阵，他整整打了二十年的战，虽然他残废了可是和他一起的人几乎早都已经战死沙场。有几个人又能坚持那么久？

有些人看上去弱小，因为那些人意图如此。

也许那根本不是忆辰的话，而是来自父亲的金句。蝌蚪想：自己只是刚刚掌控了自己的法术，可是父亲，却自打退伍回家那天起就把自己隐藏起来了。蝌蚪记得父亲昨晚在若隐若现的梦境里说过的话：“我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蝌蚪对此绝无半点儿怀疑。

怪异的是，食物让蝌蚪想起了疏月。不是味道，而是吃东西这件事本身。上一餐时，蝌蚪还在他身旁，在他父王汉中王的王宫里。蝌蚪用白玉杯子喝着琼浆，使用的筷子都是象牙雕花的，四周仆从环绕，可仍然非常孤独。虽然不能谈论即将到来的夜晚，但蝌蚪一直偷偷看他，暗自给自己鼓气。那时候，疏月给了她多大的力量啊。

蝌蚪曾经相信他选择了自己，选择了自己的起义事业。蝌蚪甚至相信疏月就是自己的救星，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蝌蚪相信疏月答应帮忙的事情都能成真。

疏月的眼睛是那样的幽冷，是与烈焰全然不同的，一冷一热。那是饥渴的火焰，尖锐、怪异的冰冷，萦绕着恐惧。蝌蚪以为自己和他都很害怕，害怕起义，害怕彼此。如今看来，这真是，大错特错。

慢慢地，蝌蚪把盛着鱼的碟子往前推了推，桌子上发出一阵剐蹭声。

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这声音就像某种警报似的，一下子引起了知夏的关注，他转过身子看着蝌蚪。

“你胃口不太好？吃饱了吗？”知夏瞥了一眼剩下一半的早餐。

蝌蚪没说话，站了起来，知夏也立即跳起来，就像条服从命令的小狗。但蝌蚪明白，这不是因为自己。“我们可以去坐医堂吗？”

可以，我们。这些词是蝌蚪小心挑选过的，是让知夏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烟幕弹。

知夏点点头，咧嘴一笑说：“忆辰每一下都比刚才更好。好啦，大家都吃好了吗，准备好出动了吗？”他环视着蝌蚪一家人，环视着这些对他来说最像是家人的人。

蝌蚪睁大了眼睛。她心想，自己一定得和忆辰谈谈，弄清楚向松究竟在哪儿，以及现在这个头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虽然蝌蚪很想念家人，但他们若在场还是不便。所幸的是，父亲明白蝌蚪的意思，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这无声的交流，赶在娘亲开口之前拦住了她。

娘亲马上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歉意表情。“我看我们还是过一会儿再去吧，”她简单的话里满是玄机，“差不多是平时洗衣裳的那个时候去，怎么样？”

“你总是这些琐碎的小事，真是烦死了！”父亲大声嚷嚷着，把勺子丢进盛着糨糊的碗里。蝌蚪当然明白，这是父亲的烟幕弹。

萌兮的目光与蝌蚪短暂相接，读出了蝌蚪需要的东西：时间、空间、着手解决这混乱状态的机会。“我还有好多布标得清理，”她叹了口气，“你们用得也太快了。”

知夏耸耸肩，一笑甩掉这些温和的拒绝和讽刺，还歪了歪嘴，好像已经做过这动作几千次了似的。“那你们自便吧。这边走，小蝌蚪。”

蝌蚪觉得此时的自己应该表示谦卑，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她让知夏领着蝌蚪穿过大厅，小心翼翼地表演：跛着脚无力地走，眼睛向下看。

一咱上，蝌蚪努力克制住想要瞪回去的冲动，那些盯着她的人里面有一些士兵，有蜀人，甚至还有像是逃难的难民。在死去的老汉中王的宫廷里，蝌蚪所做的一切把自己送到了这座秘密的据点，而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她必须隐藏住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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