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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十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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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维、刘茂相两个人都知道崔靖最近因为查办赵钦乱党而权势熏天，脾气也是大得很了，连茅士铿也不大放在眼中，更不要说他们这两个虾兵蟹将了。二人当下也就不敢再言语，只得由着崔靖胡闹。

在崔靖的支持和授意之下，朝廷要裁撤北衙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孤山六堡。胡隐之在西山城子卫所中得到了崔靖写给自己示警的书信，不由得笑道：“孙全何许人也，也敢跟我对，真是好不知道死活！”

庞曦道：“将军，近日外边纷纷传言朝廷要裁撤江北马步军衙门，却未知真假。崔大人信中是如何说的？”

胡隐之把书信传给他们看道：“崔大人在信中言道，袁文才、王佐他们丧师失地以后，已经成了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为了向孙家邀功请赏，这才联名上奏朝廷，请求裁撤北衙。崔大人在信中对我等再三告诫，朝廷已经把处置北衙的事情全权交由孙家处置，孙全定然会借此机会，运用手腕，将咱们解除兵权，然后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庞曦、扈辄他们看过了书信，都倒抽一口凉气，但旋即又笑道：“近日来，咱们跟高阳镇守使司相安无事，那天下堂也对咱们北府军算是照顾有加。崔大人说孙家要对咱们动手，这也太过危言耸听了吧？这一家之言，未可轻信呀。”

胡隐之说道：“嗯，未可轻信。诸位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试探一下孙家对待咱们的态度呢？”

这些个武将只会杀人放火而已，哪里懂得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权术呢？所以，胡隐之有此一问，这些人一个个都张口结舌，不知所云了。

唯独武子桓还算有些头脑，对胡隐之道：“将军，眼下老王爷已死，马步军衙门之事已经无可挽回，被朝廷裁撤是不可避免的。我以为，我等何不效仿袁文才、王佐二人做法，也向朝廷上奏章，请求裁撤马步军衙门，以此试探朝廷对待咱们北府军的意旨？”

胡隐之闭着眼睛想了半晌，点头道：“我看此举可行，咱们这些老哥们也来他个联名上奏，请求裁撤马步军衙门，且看一看朝廷对咱们北府军要何处置？”

于是，在无当飞军上奏请求裁撤北衙后不到五天的时间，北府军的将校也联名上奏，请求朝廷裁撤北衙，并对北衙辖下军兵进行整编遣散。

北府军的奏疏传到京城立刻引得满朝文武争论不休。满城风雨之下，天子也坐不住了，朝会紫宸殿，令众臣讨论裁撤北衙的事情。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胡隐之听到朝廷要裁撤北衙的风声以后，上此奏疏来试探朝廷，并非是真心希望朝廷裁撤。如若朝廷下诏裁撤北衙，则北府军必反。

孙全却不以为然，说道：“两淮之地乃我朝北边藩屏，自古就有‘守江南者必守于江北’之说，此实乃不容有失的兵家要地。然则，今日之江北却是南司北衙并立，事权不一，政出多门。一旦江北有事，彼此调令不一，相互掣肘，将校则无所适从，军马则不知所为，如此军政混乱，必然要反误大事。再者，自老王爷败亡之后，马步军衙门中文臣武将各自争权夺利，自相残杀。手下官兵又多有剽掠地方之举，致令高阳各地皆为丘壑，官民人等无不怨声载道。故而，臣为国计民生所计，无论胡隐之此举是否出自真心，江北马步军衙门皆当裁撤，其辖下军马应该由朝廷主持甄选。”

赵德听得连连点头，说道：“孙爱卿言之有理啊。”

殿下左班文臣之中，忽然有人举着朝笏，大声喊道：“孙全所言欺君误国，罪在不赦！”

赵德还未看是何人在朝堂喧哗，已经把眉头皱了起来。众臣也是心中一惊，纷纷扭头来看，原来是那兵科给事中田尔耕。

此人是崔靖的远房表亲，年轻时放荡无行，嗜酒好赌，受到亲族乡里的鄙视排挤。三十岁时，他因为偷盗耕牛被赶出家乡，只得前往西川从军。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在军中担任文案，成绩优异，被授为新都县尉。后因渎职贪赃，上任仅一年就被革职还乡。田尔耕穷困潦倒，只得来到京城依附崔靖。这一次追查乱党，兵科出缺，崔靖就给他谋了一个兵科给事中的差事。他的态度颇能代表崔靖的意思。只是崔靖跟孙全都是朝中重臣，自然要表现的一团和气才好，这种有损内部团结的发言也就只好让不是那么地位显赫的心腹爪牙出面代劳了。

田尔耕摘了帽子，跪在殿上，一边磕头，一边奏称道：“陛下，高阳府乃是我朝塞防重地，江北精兵悍将皆集于此地，秦人对此也是觊觎良久。今若以中书令之言，下诏裁撤北衙，必然要逼迫北府军犯上乱。到时候高阳府必然大乱。若秦人乘势来攻，陛下又将何以御敌？一旦高阳有失，则江北危矣。北衙与高阳孰轻孰重，中书令不会不知吧？臣冒死进言，伏望陛下明察！”说罢，他趴在那里，用脑袋把地上的石砖撞得“砰砰”响。

“这？”赵德又左右为难起来，他只得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孙全。

孙全不慌不忙，他走到田尔耕身边，问他道：“敢问田大人，依你所言，是不是保北衙则高阳无忧，裁北衙则高阳危急？”

田尔耕把眼珠子挪到了脑门儿上面，冷笑道：“事实就是如此。”

孙全大笑道：“那么，田大人敢不敢以自己项上的头颅对自己说过的话保呢？”

田尔耕惊道：“什么保？”

孙全道：“倘若朝廷依了田大人之言，不裁撤北衙，高阳府反而生乱。田大人敢不敢自杀以谢天下？”

“这……”田尔耕缩了缩脖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世事无常……我也不过是一家之言而已……又怎么能知道未来如何？更何况高阳府乃是江北大营所管辖的军镇，纵使生乱也是江北诸将胡妄为所致，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孙全说道：“如果朝廷下诏，叫田大人全权处置北衙事宜，田大人您可担保高阳府平安无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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