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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三十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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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脸汉子举起的斧头正要落下，背后风声忽然一紧，不等他回头来看，一支梭镖自后背穿入直透前胸。那汉子翻了翻死鱼似的眼珠子，如小山一般在韩生儿面前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埃。后面的李大虾右手还拿着一支梭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那尸体上面一跃而过奔到韩生儿面前，却也不曾停顿，他把左臂往下面探过，把韩生儿挟上马来，越过横在路前的车子，沿着街道飞奔而去。

韩生儿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后面人群当中宛如夭矫飞燕一般躁动不安的那一袭轻衫，忽然大声哭喊起来：“姐姐……”

“生儿？”海飞花心中一惊，原本杀气腾腾地钢刀在手中一滞，抬眼望前面街道看去，依旧是一派乱哄哄的景象。她只问身边的人道：“可曾听见对面有人唤我？”

那些奋力抵挡官兵的汉子听了她这话，都给气笑了：“听见了，这不都喊着‘活捉妖女海飞花’么？”

海飞花赶紧摇一摇头，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对众人喊道：“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冲出城去！”

众人一起应和，尤其是那些个黑大汉，轮一柄开山斧，一味地砍将来。跟随海飞花的众人却不认得，只见他们第一个出力，杀人最多。

海飞花猛省起来，说道：“那些人好像是罗霄山里下来的乌头军。”便朝几个汉子叫道：“前面那好汉莫不是罗霄山下来的好汉？”

那赵宋政权立国之战中就使用过三苗后裔的武陵蛮，在兼并战争中大显身手，东征西讨为宋朝立下不世之功。经历过所有赵宋开国战争的王必用更能充分认识到这些野蛮人的英勇善战。这并不奇怪，历史上，农耕民族安逸稳定的生活普遍缺乏果毅精神，而游牧渔猎民族由于生活的险恶往往好勇斗狠。

雷州岛西部的罗霄山中就生活着这样一支叫做“乌头蛮”的少数民族。他们在反抗官府和当地豪强的战中，往往披头散发，赤身黔面，手持利斧，号啸而进。浪里漂在征服雷州的时候，就利用了这些少数民族兵源，建立了一支劲旅号称“乌头军”。

随着雷州岛上战争的结束，乌头军已然无用武之地，而且夷人多刚狠，不宾大姓豪强，又因习俗不同，言语不通。这支部队在雷州府与许陈等家多有冲突，甚至有围攻龙虎大将军府的行为。浪里漂迫于压力，只得解散乌头军，把他们遣散回罗霄山了事。

这支军队一回罗霄山，就被当地豪强土匪盯上了。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杀人用的枪杆子才是最让人安心的了。各家豪强纷纷拿出金帛，聘策这些恶夷为家中部曲。于是夷人贪货物，以兼服属于汉，成夷汉部曲，从而在当地建立带有以夷制夷性质的地方军队。其中尤以袁文才、王佐两支农民义军武装中的乌头军为多。

那些汉子哪里肯应这个小丫头片子，火杂杂地抡着大斧只顾砍人。海飞花便叫四个小喽罗捉了宿元景、王知节，只顾跟着那些黑大汉走。当下去到十字街口，不问军官百姓，杀得横遍地，血流成渠。推倒颠翻的，不计其数。众头领撇了车辆担仗，一行人跟了黑大汉，直杀出来。背后四个汉子四张弓箭，飞蝗般望后射来。那雷州军民百姓谁敢近前？城关上把守的士兵早就跑散了，任城门打开，放他们出城。

这些黑大汉直杀到海边来，沿途百姓尚未逃散，那些汉子身上血溅满身，自在海边杀人。

海飞花便叫道：“不干百姓事，休只管伤人！”

那些黑汉子杀红了眼，哪里来听叫唤，一斧一个，排头儿砍将去。约莫离城沿海边上也走了五七里路，转入一片林子里面，到了一处破庙前，众人方才止住。

那些黑大汉方叫道：“不要慌！且都往来庙里！”众人都到来看时，那是一所大庙。两扇门紧紧地闭着。黑大汉两斧砍开，便抢入来。

众人看时，两边都是老桧苍松，林木遮映；前面牌额上，四个金书大字，写道：“白龙神庙。”小喽罗把宿元景、王知节捆在庙里歇下。

这个时候，宿元景方敢开眼，见了海飞花等众人皆是满身血污，只嚎啕大哭道：“好汉休……休伤我性命……”

众人早年间受尽官府欺凌，如今是一朝翻身把歌唱，哪里有不报仇的道理。大家都围了上来用手戳着宿元景两鬓斑白的脑壳子，大骂道：“你们这狗官！我等本是善良百姓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雠，你们如何只要害我等？三回五次地抽丁加税，让我等家破人亡！你们既读圣贤之书，如何要做这等毒害的事！我又不与你有杀父之雠，你如何定要谋我！你们这些鸟官在这里只是害人，交结权势，欺压良善，这里的军民都叫你们‘黄蜂刺！’我今日且替你拔了这个‘刺！’”说罢都掣出尖刀纷纷上前。

宿元景吓得面色惨白，一个劲地喊道：“我悔过，我悔过……”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如同一只已经被捆在案板的猪，恐惧的用下使他声嘶力竭地嚎啕个不停。

那几个黑脸汉子喝道：“你那贼驴！怕你死！你这厮！早知今日，悔不当初！”说着，他们转过头去，对后面的人说道：“取把尖刀来，就讨盆炭火来，细细地割这厮，烧来下酒与我好妹子消这怨气！”

宿元景一听这话更加惶急起来，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王知节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盘着腿儿坐在那里，正闭目养神呢，一点也看不出大难临头的模样，气得他破口大骂起来：“王知节，你……你素日里不是挺能说黄道黑，拨置害人，无中生有吗？今日咱们要快死，你为何不发一言以相救？你……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唉！”王知节长叹一声，睁开眼来看着面前的海飞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各位大侠，你们能不能先把太尉大人的舌头割了？”

众人瞪着眼睛问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知节说道：“这样世界就清净了。此人废话这么多，把我一年的话差不多都说完了。难道你们不觉得心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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