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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薄的白纱,笼罩着贝桑松城西郊外的田野与道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牲畜粪便混合的气息,却无法驱散队伍中那股沉重的、近乎凝固的压抑。巴黎使团护卫队长路易男爵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这匹原本神骏的坐骑此刻也显得有些萎靡,鬃毛被夜露打湿,黏结在一起。马背上的主人更是如此。路易男爵的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逐渐清晰的贝桑松城墙轮廓,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砖石,落在某个虚无的、充满血腥与失败回忆的远方。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脸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抽搐。一夜未眠的奔波搜寻,加上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内心的愧疚与自责,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前两日那个在宴会上还意气风发、与同伴们谈笑风生的法兰西精锐护卫队长,此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机械地随着马匹的步伐上下起伏。护卫不利,致使查尔斯亲王在自己眼前被刺杀,随行的精锐弟兄几乎死伤殆尽……这份重压,足以将任何钢铁般的意志压垮。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骑马走向贝桑松,而是在走向审判台,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在他身后,跟着的是莫雷镇领主雷纳德男爵派去追击刺客的那队私兵。这些士兵同样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昨夜在路易男爵近乎偏执的驱使下,他们举着火把,在黑暗崎岖、地形复杂的山林中反复搜索,追踪着那些早已被掩盖过的、似是而非的痕迹。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体力的耗尽与毫无成果的挫败感,让这些本就不属于路易直接麾下的士兵更加垂头丧气,只是麻木地跟着前行。跟随在路易男爵身后的莫雷镇骑士,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他轻踢马腹,赶上前来,与路易并辔而行,默默地将自己的水囊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肉干递了过去。路易男爵迟钝地转过头,看了骑士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骑士心头一紧。他缓缓伸出手,接过水囊和肉干,喉咙里挤出沙哑干涩的两个字:“多谢。”骑士低声道:“男爵大人,您多少吃点。宫廷那边既然已经抓到了刺客,总算是……有了个交代。您也要保重身体~”“交代?”路易男爵咀嚼着这个词,如同咀嚼着一块苦涩的石头。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光芒,死死盯住身边的骑士。那光芒里混杂着痛苦、愤怒,还有被这句“轻描淡写”的劝慰刺痛后爆发的戾气。“交代?”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而尖锐,在清晨寂静的商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路旁灌木丛中的几只飞鸟。“用区区几个刺客的命,就想给查尔斯亲王的死一个交代?给那些战死的法兰西士兵一个交代?”他握着水囊的手因为用力而略微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咆哮着对骑士,也像是对着虚无的空气质问:“那群杂种刺杀的可不是普通人!是法兰西国王的亲弟弟!是尊贵的查尔斯亲王!不把幕后策划、指使这一切的元凶揪出来,碾碎他的骨头,我决不罢休!就算追到地狱尽头,我也要把他拖出来!”怒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身后的私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前方那个情绪失控的男爵。骑士被路易眼中那股骇人的恨意与决绝震慑,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他知道,亲王的死,对这位男爵大人而言,不仅仅是任务的失败,更是信仰的崩塌和荣誉的彻底玷污。这份仇恨,已经深入骨髓。发泄完胸中的愤懑,路易男爵不再看骑士一眼,猛地将水囊塞回给对方,甚至没碰那块肉干。他狠狠一勒缰绳,双腿用力猛踢马腹,身下那匹疲惫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已然清晰的贝桑松城狂奔而去,将身后的队伍远远甩开。尘土在他身后扬起,映着初升旭日的光芒,仿佛一道决绝的、奔赴未知战场的烟尘。骑士望着那道飞速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挥手下令:“快!跟上男爵大人!”队伍被迫加快速度,朝着前面追赶而去。每个人都明白,抓到了刺客,并非事情的结束,而可能是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交锋的开始。而那位被愧疚和仇恨彻底点燃的路易男爵,即将成为投入这潭浑水中的一块炽热、且不可控的石头。贝桑松的城墙在晨曦中显得愈发高大巍峨,城门已然开启,等待着各色人等的进入。但对于路易男爵而言,这座城池此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他即将踏入其中,不是为了接受“交代”,而是要去撕开那层“交代”之下的伪装,哪怕……这会让他自己率先粉身碎骨……,!…………咚咚~咚咚咚~~贝桑松城西,亚特伯爵府二楼,主人卧房门外,罗恩屈起指节,在厚重的橡木门上敲击了几下。声音在清晨静谧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但门内却一片沉寂,没有丝毫回应。“老爷?老爷!”罗恩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敲了两下。过了几息,卧房里才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亚特略带沙哑、显然尚未完全清醒的声音:“……罗恩?什么事?”亚特昨夜几乎彻夜未眠。回到府邸后,他先与在凌晨时分匆匆赶回的安格斯碰了面,听取了南部搜索一无所获的汇报,随后又将自己与高尔文在宫中短暂交流的忧虑、对克里提的怀疑、特别是那枚金币的蹊跷,与几位核心军官进行了长时间的商讨。直到后半夜,确定暂时无法采取更激进的行动,只能加强情报收集和府邸防卫后,他才勉强躺下。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像是被上了发条,仍在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直到天色微亮才昏沉睡去。“老爷,”罗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按您的吩咐,留在灰狗村继续搜索的那队伙计刚刚回来了。他们有新的发现。”“新的发现?”屋内的亚特几乎是立刻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里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警觉。“等着!”罗恩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窣窣声,夹杂着皮革摩擦和水盆轻响,显然亚特在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穿衣。不到半分钟,“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亚特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圈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罗恩。他甚至没顾上系好皮甲侧面的最后一根皮带,劈头就问:“发现了什么?快说!”罗恩被自家老爷这急迫的样子弄得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汇报道:“老爷,他们在村子里半塌的一间石屋角落,发现了一处痕迹——很新鲜,是有人匆忙掩藏或清理过的痕迹,下面有少量凝结不久的血迹,还有一点似乎是包扎伤口用的、浸透了血的粗麻布碎片。看那位置和血迹的量,不像是致命伤,更像有人在那里短暂处理过伤口,然后试图掩盖。”亚特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收缩,问道:“有人活下来了?还躲过了克里提的‘清剿’。找到人了吗?”“没有,”罗恩摇头,脸色凝重,“伙计们把石屋和周边仔仔细细搜了几遍,包括屋顶、夹墙、地窖口,都没有发现人。他们又以石屋为中心,向外扩大了搜索范围,也没找到任何新鲜的、指向特定方向的脚印或拖痕。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凭空消失?”亚特低声重复,眉头紧锁,在卧房门口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清晨微冷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让他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头脑迅速冷静、运转。随即,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明悟般的光芒,猛地看向罗恩,道:“不,不是消失。他很可能……已经不在灰狗村,甚至不在那片密林附近了。”“老爷,您的意思是?”罗恩有些跟不上这跳跃的思路。“这个人受了伤,但不致命。他没有选择向北逃亡边境——那条路科林仔细查过,没有新的痕迹,单人或许能走,但对于一个受伤、可能还被追捕的人来说,穿越边境风险太大,也缺乏接应。”亚特语速飞快地分析着,仿佛在拼凑一幅逐渐清晰的画面,“他也没有留在原地等死,或者试图求救——如果他是刺客的一员,不会信任我们;如果他和克里提不是一伙的,更不敢露面……”:()中世纪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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