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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凭着遥遥领先世界的造船技术，宋朝船坞造出的多桅船，桅杆装有转轴，可以自由放倒、竖起，其中用于远洋航行的木兰舟，&ldo;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柂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中积一年粮，豢豕酿酒其中&rdo;，船舱之内可以养猪；还有更大的巨船（&ldo;一舟容千人，舟上有机杼市井&rdo;）、指南针技术与丰富的航海经验，宋朝海商将他们的商船开至南洋群岛，穿过马六甲海峡，驶入孟加拉湾，然后入印度洋，经印度洋进入阿拉伯海与波斯湾，再沿着阿拉伯半岛海岸进入红海，或越过苏伊士地峡入地中海。原来由阿拉伯商人控制航线的印度洋，在十一至十三世纪时，已成了大宋商船的天下。

宋政府也鼓励海商招徕蕃商来华贸易，&ldo;蕃商有愿随船来宋国者，听从便&rdo;（但不允许&ldo;擅载外国入贡者&rdo;，宋王朝轻朝贡、重通商的近代品质，从这里可见一斑）。对在海外招商做出大贡献的海商，宋政府还会赐予官职。当时整个大宋国的海岸线，北至胶州湾，中经杭州湾和福州、漳州、泉州金三角，南至广州湾，再到琼州海峡，都对外开放，与西洋南洋诸国发展商贸。宋人描述说：&ldo;岭以南，广为一都会，大贾自占城、真腊（今柬埔寨境内）、三佛齐、闍婆，涉海而至，岁数十柁。&rdo;这是广州港繁华商贸的写照。泉州港的繁荣不让广州，&ldo;泉南地大民众，为七闽一都会，加以蛮夷慕义，航海日至，富商大贾，宝货聚焉。&rdo;

从海外诸邦进口大宋的宝货，多是珍珠、象牙、香料、药材、胡椒等天然产品，而从大宋出口至诸蕃的商货，则主要为陶瓷、丝绸、纺织品、茶叶等手工业制品，这完全是发达经济体与落后经济体之间的贸易结构。每一年，宋朝市舶司从海上贸易中抽税近二百万贯，以百分之十的税率计算，可以推算出，宋代每年的进出口总额约为二千万贯。

宋政府非常注意保护来华蕃商的利益。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高宗下诏：&ldo;有亏蕃商者，皆重置其罪。&rdo;绍兴十六年（1146年），曾有三佛齐国王投书广州市舶司，称近年由于市舶司抽税过重，&ldo;商贩乳香，颇有亏损&rdo;。宋高宗得悉，重申&ldo;市舶之利，颇助国用，宜循旧法以招徕远人，阜通货贿&rdo;，将广州市舶使袁复降了官职。

为保护海上贸易与商人安全，打击海盗，宋政府还在广州、泉州等港口设立&ldo;望舶巡检司&rdo;，在海面上置寨兵。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早的保护商贸的海上护卫队吧。广东近海的溽洲岛，便有寨兵哨望、守卫，商船每次行使到溽洲岛附近的海域，&ldo;则相庆贺&rdo;。为什么？因为这意味着安全了，这时候，&ldo;寨兵有酒肉之馈，并防护赴广州&rdo;。每一年，当来华贸易的商船准备离港归国时，宋朝的市舶司都会拨一笔巨款（约三千贯），设宴相送，请他们明年继续来华贸易。宴会非常盛大，&ldo;番汉纲首（相当于船长）、作头、梢工人等，各令与坐，无不得其欢心&rdo;。

一位宋朝诗人写过一首描述泉州港贸易的诗：&ldo;苍官影里三洲路，涨海声中万国商。&rdo;这首诗总是让我联想到唐朝王维的&ldo;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rdo;。如果说，&ldo;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rdo;表达了朝贡体制下的政治荣耀，那么&ldo;苍官影里三洲路，涨海声中万国商&rdo;体现的便是通商体制下的商业繁华。我喜欢&ldo;万国商&rdo;，因为它更有近代气质。

从开放到封闭

宋王朝以开放的胸襟鼓励海外诸国来华贸易，也欢迎远人在华定居‐‐我们现在都认为唐朝具有高度开放的气度，却不知道宋朝的开放性半点不亚于大唐，如果不是超过的话。

在北宋的汴京，有犹太人的聚居点，宋人将他们信奉的犹太教称为&ldo;一赐乐业&rdo;，即&ldo;以色列&rdo;的音译。在泉州与广州等口岸城市，则生活着大批阿拉伯人，当地的姓蒲之人，很有可能便是阿拉伯商人的后裔。&ldo;蒲&rdo;即阿拉伯语&ldo;阿卜&rdo;的发音。广州还有很多来自东南亚与东非的黑人，他们是被蕃商当成奴隶贩卖到中国的。据宋人朱彧的《萍州可谈》记载，&ldo;广中富人多蓄鬼奴，绝有力，可负数百斤……色黑如墨，唇红齿白，髮鬈而黄。&rdo;黑人在宋代中国虽为奴仆，但际遇比后来在美洲白人那里好多了。

宋政府还在泉州、广州等港口城市设有蕃坊，供外国商人居住。蕃坊自选蕃长，实行自治，他们的生活习惯、风俗、宗教信仰乃至法律，都获得宋政府的尊重。宋政府又在蕃商集中居住的城市修建蕃学，如北宋&ldo;大观、政和年间，天下大治，四夷响风，广州、泉州请建蕃学&rdo;，供蕃商子弟入学读书。八百年后马戛尔尼使团向乾隆提出的请求，完全没有超过宋代已施行的开放政策。

宋朝的法律明确保护在华蕃商的财产权、遗产继承权。乾道年间，一位真腊商人不幸死于明州，留下巨万遗产，却没有亲人在侧。当时有吏人提出将这笔遗产没收入官。明州政府不同意，而是&ldo;为具棺敛，属其徒护丧以归&rdo;，将商人的遗体与遗产送回他的国家。真腊国王很受感动，致谢说：&ldo;吾国贵近亡没，尚籍其家。今见中国仁政，不胜感慕，遂除籍没之例矣。&rdo;宋朝也允许蕃商跟华人通婚，前面提到的阿拉伯商人蒲亚利在绍兴年间&ldo;至广州，有右武大夫曾纳利其财，以妹嫁之，亚里因留不归&rdo;。还有一部分蕃商被吸纳进政府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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