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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1页）

李永标听潘振承说要下景德镇，不由愣了一下，转眼看吴尔韶，吴尔韶朝李永标使眼色。李永标领悟出吴尔韶的意思，潘振承去景德镇，没准会到唐翁面前告状。在批复潘振承的申办文书上，唐翁落下亲笔字：&ldo;潘文岩助本关烧制广彩御瓷，御瓷深得圣上喜爱，鉴此，本关特准潘振承免缴押金办理行帖。&rdo;唐翁媚夷受到皇上斥责，却仍是皇上的宠臣，况且唐翁是李永标崇敬的老师，罚潘振承三万两，岂止拂了老师的面子，还可能引起老师的震怒。

李永标寻思片刻，哈哈大笑道：&ldo;潘贤弟，起来起来，方才是吓唬你的，所谓六大罪责，莫须有，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一个尽职尽责的行商身上，本关岂不成了糊涂官？制夷不力，怎能由一介小行商承担责任？潘贤弟，随本关到客厅喝茶，我们一道商讨对策。&rdo;

关部客厅中西合璧，窗户嵌着五彩印花玻璃，窗帘是墨绿色的西洋绒，墙壁有中国水墨画、诗词墨轴，还有西洋风景画。正中是一张宽大的雕花皮椅，旁边两张皮椅稍窄，李永标坐中间，请潘振承坐他右侧，吴尔韶自己坐东翁左侧。李七十三给主客上茶，茶叶是常见的武夷茶，茶具却是玲珑剔透的玻璃杯。

李永标将玻璃茶杯移到潘振承面前，&ldo;潘贤弟，本关打开窗户说亮话，关部吏胥曾到十三行茶铺私访，十三行商人对你的看法大相径庭，有人说你才智出众，有人说你奸猾过人。前一种看法，本关想用你；后一种看法，本关又不得不防你。本关三番五次责令你去规劝西夷，不是本关有意刁难你，是因为在唐翁任期里弛夷妇禁。我和吴师爷都怀疑你跟唐翁……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老话，解铃还须系铃人。&rdo;

潘振承的视线从玻璃茶杯的浮花上移开，小心翼翼道：&ldo;末商确实不知道弛夷妇禁是怎回事。&rdo;

李永标微笑道：&ldo;昨晚本关和师爷谈到你，说你讳莫如深，是为了维护唐翁的名誉。若是这样，本关还要敬你一分。你都看到了，本关这些天焦头烂额，望你能帮本关出出主意。&rdo;

潘振承不想介入督抚与海关争斗，说道：&ldo;关宪大人折煞末商，本商才疏学浅，岂敢参与关部事务？&rdo;

&ldo;潘贤弟，你要逼我向你作揖不成？礼贤下士，本关今天就‐‐&rdo;李永标语音哽咽，站了起来。

&ldo;不敢当，不敢当。&rdo;潘振承急忙扶李永标坐下。看着李永标期盼诚恳的眼神，潘振承的心再也硬不起来，说道：&ldo;末商妄自尊大，不揣位卑，冒昧地问关宪一句，您领命出任粤海关监督，皇上有何明示？&rdo;

李永标犹豫一瞬，说道：&ldo;你是官授行商，说给你听也无妨。皇上给奴才的明示只有一句话：&lso;不要学唐老夫子。&rso;另还有训斥唐翁的口谕，&lso;唐老夫子，你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夷人如貘，你怎么认雌貘为干女？堂堂大清海关监督，连华夷之辨都不守，媚夷纵夷，你太令朕失望了。给朕滚回景德镇，做你的五品督陶官去。&rso;皇上的口谕本关在接官亭当唐翁及关胥的面口头传达，未立文字。&rdo;

潘振承道：&ldo;皇上的口谕，李大人在广众之中传达，能不外传？广东许多官员官商都知道，末商也知道。皇上最生气的是唐翁认夷妇为干女，皇上并没提夷妇禁。你想知道广东督抚的真实想法吗？他们不希望圈禁夷商，对夷商限制太严，不利于朝贡贸易。夷商在广州等办齐货，通常得等好几个月，甚至要等到明年春茶上市，若有夫人陪同，日子就不会太寂寞。因此，关部绞尽脑汁迫使西夷恪守夷妇禁，有人诟病关部没事生事，自找麻烦。&rdo;

&ldo;可是，广东督抚正是借西夷未遵守夷妇禁攻讦海关。&rdo;李永标焦灼不安道，&ldo;硕色给我罗列了六大罪责，倘若西夷明天再闹事，上百个男女擅自闯城门，在城里跳淫舞，示威抗议什么的，本关别说坐稳关宪位子，顶子恐怕都难保。&rdo;

&ldo;你得守住一道底线，末商可考虑是否道出制止外商闹事的拙见。&rdo;

&ldo;是何底线？&rdo;李永标急问道。

&ldo;早七时前、晚六时后准许夷妇在十三行夷馆区自由活动。这仍然是夷妇禁，只不过稍稍松弛了一点。&rdo;

这道底线，实际上又恢复到唐英任关宪时的做法。李永标担心督抚会死死抓住这点大做文章。

&ldo;早晨和傍晚夷妇出来走动，督抚原本就认可。在硕色、苏昌任广东督抚时，有个儒生指责夷妇早晚出来散步，淫荡猥亵。硕色和苏昌抓住该儒生与守寡的嫂子偷情的把柄，狠狠羞辱了他。督抚若想压服儒生，总是有办法的。&rdo;

潘振承喝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ldo;夷妇禁宽严如何才适度，海关与督抚可以协商，底线是西夷的承受极限。不突破这个极限，西夷就不会有激烈反应。&rdo;

李永标哭笑不得：&ldo;我的潘贤弟，你知不知道督抚在算计本关的顶子，他们蓄意扳倒本关，让他们来兼理粤海关。&rdo;

潘振承胸有成竹，&ldo;地方与内务府、地方督抚及将军之间，争夺粤海关大权不是今天才发生，从康熙年间就一直在你争我夺。但他们在某些事情上是合谋，比如有条件允许夷艄下船，没有遵守缴枪卸炮的上谕。这是谁也做不到的事，谁也不会以此来攻讦对方。既然海关与督抚内心都不愿把外商当囚犯圈禁，为何不可达成君子协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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