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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第1页）

&ldo;你是跟着萧无珩来虫谷的？&rdo;她举着札手踱步靠近他。

&ldo;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大意了。&rdo;谢冷月回答得很温和，如同从前在万仞山每次为她授业解惑般。

&ldo;为了这东西？&rdo;她问道。

谢冷月微笑：&ldo;不全是，我受人所托，来保你性命无虞，这本札记的下落，就是他给我的酬劳。&rdo;

&ldo;保我性命？&rdo;季遥歌大奇，&ldo;怎么你们知道我会在这里遇到萧无珩？有此恶斗？通知你的人是谁？&rdo;

&ldo;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有些问题问出口毫无意义。&rdo;谢冷月答非所问，&ldo;我只答应保你性命，没答应不杀其他人。把东西给我，我便将这只蠹虫放了，否则……&rdo;

他话正温温说着，高八斗身侧的剑间突然电光频绕，吓得他瑟瑟颤抖，情不自禁道：&ldo;救救救我……&rdo;

季遥歌紧紧抿唇，脑中已转过不知多少计策，却未能拿出一个合适的法子‐‐谢冷月来得太是时候，他们与萧无珩恶战刚过，她与韩星岩皆伤重，楚隐眼下没有法术在身，他又以高八斗为质，他们既打不过，又受钳制，十分被动。

&ldo;好，我给你。&rdo;她当机立断，在高八斗身前数步停下，扬手将手札抛去。

手札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度，稳稳落进谢冷月手中，谢冷月赞许地点头：&ldo;乖。&rdo;低头看了两眼确认是要寻之物后，挥袖一震，将七剑收回，气劲把高八斗推向季遥歌。

七剑嗡鸣在空，组成剑阵，谢冷月东西得手后竟不作逗留，驭剑群转身就离，没有任何犹豫。

空旷山谷中却传来声清脆娇俏的呼唤，恍若隔世而响。

&ldo;师父‐‐&rdo;

谢冷月心中剧震，惊疑难定，不敢回头。

清风拂过，花枝落下，盛开的第一朵点犀花谢去。

那花朵之中，盛着长夷最后执念。

第233章人卷妖书

山谷的风刮得有些猛，四周吵杂的风沙声却突然消失，只剩那一声&ldo;师父&rdo;，清晰得不可思议。

谢冷月停在半空，脚下是轻旋的飞剑，他清楚地知道，长夷已逝，那声呼唤不过是季遥歌所幻，可心中却有股异常的力量，生生将他束在半空。这股力量不常出现，且这些年已越来越微弱，仿佛被吞噬的另一个自己，另一个灵魂因为这一声叫唤而突然复苏，占据主导。

&ldo;师父……&rdo;那声音又变得幽幽怨怨，被风吹来，在静寂山谷中摇摇欲散。

很多年没人叫过他&ldo;师父&rdo;，在万仞山，弟子们叫他&ldo;师尊&rdo;，那个称呼好像变成某个人的专属，如今听来充满蛊惑，即便他明白转身就是深渊，也很难抗拒这突如其来的诱惑。

&ldo;你还是不愿意见我吗？即便这是你我最后一面？&rdo;&ldo;她&rdo;在他身后开口，幽冷的语气中是一如既往的清傲与任性。

&ldo;季遥歌，你不要以为幻化长夷就能惑乱于我。&rdo;谢冷月仍未转身。

&ldo;那你为何不肯转头看我一眼？&rdo;&ldo;她&rdo;笑道，&ldo;你在害怕什么？&rdo;

&ldo;我并未害怕什么，你不是她，不必在我面前故弄玄虚。&rdo;他言语无情，双眸正视前方渺渺长空，只有气息乱了两拍。

&ldo;也罢，你我错过已千年，相见不如不见。&rdo;

身后传来&ldo;她&rdo;的低叹，而后便再无余话响起，四周归于沉寂，只有他急促的心跳撞击着胸膛。谢冷月等了很久，没有再听到&ldo;她&rdo;的声音，却又痛不可扼‐‐长夷就是那样骄傲任性的人，说走就走，从无犹豫。

可这一走，余生散尽。

衣袂纷飞，他猝然转身，终是不敌心底渴盼。这一转身，他浑身一震，怔怔看着地面上站的人。

是季遥歌，也是长夷。她的身体上似乎浮着一道虚影，冰霜为眼、春花作颜，站在荒芜山谷中，似一簇火焰，明明灭灭，随时会消失，也随时会焚尽四野。那的确是长夷，他最在乎的弟子，跟在他身边千年，他看着她从垂髫少女长成明媚女人，在他面前曾嬉笑怒骂鲜活生动，冷漠如冰霜的人，野心却蓬勃如春草，爱恨也强烈得如同熊熊火焰，一腔热情尽数付予他。

被遗忘的过往不可扼制地在脑中浮闪。这场爱恨源至她一腔孤勇，恋上师父，为世俗不容，她被他罚于神峰思过，却在他心软探视时胆大妄为。夜山漆冷，神像高耸，一轮冷月照出空旷寂寞，她目空一切，坐在神明巨大雕像的肩头，媚惑而挑衅地俯望他，仿如山间灵妖，没给他任何逃避余地地大声说：&ldo;师父，我喜欢你。&rdo;

止水之心被掀起滔天波澜，千年道心不敌这一眼妖娆，他将她从神峰放出，带着她离开万仞四处历炼，以避世俗。她很任性，也很骄傲，她说过，强者为尊，总有一天他们可以无惧世俗种种，肆意而活。

她说他们要变强，强到无所畏惧。

她是他的弟子，也曾是他的道侣。

&ldo;长夷……&rdo;他终究是对着季遥歌喊出这个名字。

深渊寂幽，千年囚禁的光阴漫长绝望，她似火的感情也被浇成一腔空洞，时间最是摧人，她忘记太多的过往，所谓执念，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落空的希望，最后蔓延成灾，毁去曾经骄傲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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