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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第三卷18 阖宫各负千秋锁（第3页）

那公公呆愣愣地立着，似一棵已然毫无生机的朽木。良久，那干燥发白的嘴唇不受控制般地张张合合，吐出沙哑的声音，似来自天外:

“……小元子，你说，度师爷是不是恼了？”

阿房闻言，很是惊讶的模样，两条秀气的柳眉渐渐拧起，两眸漾荡出层层水光波纹来。那一张雪白的面上溢满了不可置信和困惑，她瞧了瞧公公的面色，不解地问道:

“公公，师爷恼了什么？”

尤公公僵直着一个身躯，一动不动地杵着，目光也不看她，恍然出神般地说着:

“你回来这些日子，他不曾派人来过……难道不是恼了你当日回来的事？”

阿房愈听愈怪，很是不能理解，她无意识地拧眉，轻声道:

“可，小元子伺候楼美人，最终还是要回渐明宫的。”

那公公听闻，呆了一瞬，立时却像变了一副模样似的，一改从前的和善，那两只浑浊的眼细针似的直直戳向了阿房怔愣的面容:

“你怎么这样不懂世事！你，你可知度师爷是什么身份？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撞到你眼前，竟被你直接给踢远了！”

阿房被这一番话弄得莫名其妙，又见公公同先前很不相同。再怎么样，也觉出几分怪异来了。

她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公公，正欲说话，尤公公却已气得咳嗽起来，直将一张蜡黄憔悴的面容都咳红了。

阿房一吓，忙将小小的手搭上公公的脊背，替他好好舒捋，那两扇蝶翼似的长睫颤颤地扑闪了几下，阿房满含担忧地轻声道:

“公公，你……”

那公公一只沧桑干枯的手捂住了唇，良久方才从气愤中回转过来。

他一掀开眼，便看得身前的小元子。

小元子为帮他舒捋气息，离他很近。

因而透过泪光，他能看到身前人那样一双清澈纯洁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肮脏污秽，让人一眼便能望到底去，那里面确确实实盛放着满满的关切与担忧，正清晰无比地倒映着他沧桑的影子。

小元子。

一直便是个极稚嫩、极干净的人……

想着想着，他微微低下头去，面上悄然泄出点点不易察觉的悔色来。

他颤着唇，似是有话要吐，最终却只得勉勉强强地挤出一声不像样的叹息来。

阿房看向公公，听着那一句低低沉沉似含了众多情绪的轻叹，不知怎的，心下似有所感，也跟着难受起来。

那清澈透亮的眸里仿若升起了股股潮水，漾荡出柔柔的光来。

“公公……你到底怎么了？告诉小元子吧。”

她轻软的、带着一点鼻音的话语响起，含着满满的关心，而两条柳眉也微微蹙起，令人见之心怜，那样水光翻涌的眼带着真诚的忧虑，弱弱地看着他。

尤公公抿了抿干燥发白的唇，沉默良久，才低声言语:

“没什么……”

“只是，小元子……你，你原不该回来的。”

“你怎能回来呢？”

他捏紧了手，绷住下巴，终于不受控制地说道:

“……小元子，好小元子……我求求你，若师爷再来时……你好好讨巧，早些离了这里，难道不好吗？”

“这样吃人的地方，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原还指望着……罢了……”

阿房水光漾动的眼眸怯怯地看向他:

“公公，可奴才……”

那公公抬了头，仅看了她一眼，便又低垂下头去。

这样纯真干净的人，受着庇护，对宫中之事毫不知晓。

他自己，却已是被宫内境遇逼得找不着路了。

只希望度总管并不是恼了小元子，才一直未曾来探望。这样，他尚可借助小元子，离开这渐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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