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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决定一（第1页）

天色黑透，方有一个青衣的小厮提着食盒上楼，慢腾腾的往天字间走。半路上，他被人拖拽到一边，夺去了食盒，塞了点碎银子，嘱咐了几句。

楼梯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衣，带着帏帽的男子静静站着，全身除了背上那把装饰朴素的剑，并无长物。他看着青衣小厮走过来，在他敲响天字间房门之前，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带走了他。

阴暗的小巷里，青衣小厮蜷缩成一团，抖着嗓子说：“你……你是人是鬼？”

带着帏帽的男子反问他：“菜里放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他袖里流出缕缕浮动的金沙，在半空里迅速凝成一把金光灿灿的巨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厮看着那把凭空冒出来的斧，吓得跑也跑不动了，捂着眼睛连连哭叫：“妖……妖术！”

帏帽男子叹了口气，将五两银子丢在地上：“去另买一份饭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往客人的饭菜里加料，小心你的脑袋。”

小厮捡起银子，忙不迭的跑了。

小巷里，帏帽男子默默站了一会儿，抬头望向芙蓉楼三楼的窗户。

窗户里面吵吵嚷嚷的，陆放和余然不知何时又起了口舌，倒地声、拖拽凳子声、骂架声响起一片。有尖锐的女声喊：“别打了！再打我回去报告薛所长，你们俩都得写检查！”

……

帏帽的白纱后面，纪青岑微微笑了一下，抬步隐入暗处。

他在芙蓉楼附近的大树上歇了一晚，上午在附近探查一番，下午随着人流挤进芙蓉楼，坐在一楼后排看台看陆放的比赛。

今天比的是诗词、对对、酒令、灯谜这些文字游戏，陆放作为一个通晓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教授，开了挂一般张口就来，给了那些苦苦冥思的才子们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纪青岑在不显眼的角落里，专注的望着台上的陆放，看他脸红脖子粗的念着那样有韵味、有情怀的诗句，不由唇边慢慢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漫无边际的回想着万年前，陆放刚刚调进他们璨石实验小组的情形。那时，他所在的中古国从陨坑里找到了来自天外的璨石，通过实验，他们认为璨石中含有巨量的能量，为提取这一能量，大西洲特派了一名身份尊贵的专家不远万里而来协助研究。这位专家有一头显眼的金色卷发，学问很好，个性也很突出，他在生活上大咧咧的，但涉及到实验，又经常为了点小事和他这个总负责人吵翻天，纪青岑记得很清楚，他一吵嘴就脸红脖子粗的，正是当下这副模样。

后来璨石的研究有了眉目，他们经常一起工作到深夜，他对当地的食物严重不适应，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专家，通晓西方美食的纪青岑不得不亲自做给他吃，一来二去的，厨艺倒愈发惊艳。

实验室所在的山谷里还有另外七八家实验机构，最邻近的是一所动物育养实验园。实验园占地面积很大，动物也很多，为璨石实验室的专家们免费开放。两人闲来无事，就经常一起去喂猩猩和狗熊。

他给它们起名叫做厌厌、坏坏。

纪青岑笑他不像个严谨的科学家，他也发愁，总觉得自己选错了路，应该去做个潇洒的探险家，亦或是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却不知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在同伴眼里闪闪发光。

曾经岁月静好的日子。

那时纪青岑曾担心，实验项目一旦结束，这个金发的外国专家就会离开，即使不离开，这一辈子又有几个短短的十年？

他哪里知道，缘分比他想象的还要短暂。那一场浩劫过后，整条山谷里除了在爆炸中饱受辐射的变异生物，就只剩下了他，独独活了一万两千年。

一万两千年，史前文明的遗迹逐渐湮没在风沙中，他静静蛰伏着，见证了人类文明的又一次兴起。可脉脉时间洪流中，从没有过他。

纪青岑木然的坐着，莫说什么灵魂躯壳，他连泪都没有了，心也早就空空荡荡的，是生是死有什么区别？可偏偏在他刚刚舍弃了生命的时候，他回来了。

以一万两千的等待，换这一场见而不识的生离死别。

纪青岑缓缓按下胸口，伏倒在桌上。

有一只大毛爪轻轻按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