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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店避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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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弃沿路向北行，天气十分闷热。不一会儿，竟刮起一阵冷风，霎那间，大片大片的乌云飞驰来往，笼罩上空，彤云密布，天地间忽然暗淡下来，群鸟低飞，野兽惊走，眼看便将有一场大雨。

丁弃不由得惊慌起来，身在野林丛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大雨将至，却无栖身避雨之所。丁弃正当忧愁不堪之际，忽见前方路旁透出一点晕黄的光线。远远望去，依稀有几间茅屋。丁弃提马鞭在空中一挥，马鞭上发出咻的一声响，那马听到鞭响，立即放开四蹄，向茅屋奔去。

丁弃赶到茅屋前，见是一家野店，刚歇下马，黄豆般大的雨滴便唰唰唰地落下来，打在地上，叮咚有声。丁弃急忙敲门，店里走出个干瘦小伙，打了问讯，接过丁弃的马，迎丁弃进屋避雨。

丁弃到了小店的大厅里，但见厅内已聚了五六人，每个人的作为旁边不是带钢刀，便是放有佩剑，都是江湖豪客，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天南海北的高谈阔论。丁弃坐到左首一张靠窗的桌子，颇清静些。

丁弃刚坐定，只听大厅中央一人说道：“他奶奶的，要不是躲避这场大雨，老子这会儿已过剑阁了。给这大雨一阻，不知耽搁了我多少行程？哎！”

丁弃心想：“下雨了当然得找地方避雨，耽搁了行程又打什么紧？”

只见那边与先说话的人同桌的右首一人夹起一块鸡肉，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凭你铁头三的本事，你完全可以冒雨前行，下雨是天要流泪，你原本怪不着。”

那叫铁头三的道：“凭我的本事，当然可以冒雨前行，但我不愿意。嘿！下雨是天流泪，那刮风是什么？”

铁头三左首一个瘦弱汉子接道：“刮风是天放屁。”丁弃嘿的一声笑了出来，大厅满座的人都嘿嘿哈哈地笑起来，正在专心致志吃鸡腿的，本来并没听见，不知别人笑什么，却也拿下鸡腿，赔笑两声。为什么要拿下鸡腿再笑？估计是怜惜粮食，怕鸡肉会从嘴中喷出，造成浪费。

“打雷呢？”

“天在发怒。”

铁头三道：“胡说八道，天文地理，没你扯不上理的。陈歪嘴啊陈歪嘴，看来你歪嘴的外号果真不是白叫的。”

瘦弱汉子陈歪嘴说道：“我歪嘴的外号来得货真价实，可不像你铁头三，一点也不真实，铁头功都没练过，居然敢叫铁头三。”

丁弃心想：“陈歪嘴，铁头三。”向那两人睃去，只见铁头三是个身材肥胖的光头，陈歪嘴五官不齐。两人的绰号与各人的外貌都有贴切之处。

只听铁头三道：“你懂什么？武林中本来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外号叫什么并非一定得会什么功夫。像草上飞陆英风，他半点轻功也不会，照样以草上飞的外号行走江湖。武林中眼下时新这样干，我不会铁头功，却叫铁头三，那是跟随时髦。来，喝酒，喝酒，为时髦喝一杯。”铁头三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陈歪嘴喝了一杯。道：“可是人家绵里藏针梅秀英，你听说过吗？”

铁头三道：“你说的可是自小练就一手绵里针绝活，百步之内，莫说是人，便是苍蝇、蚊子、蚂蚁这类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她一针发出，必是百发百中，指哪里打哪里，从未有一次失手，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梅秀英梅女侠吗？”

陈歪嘴道：“可不正是她吗？人家外号叫绵里藏针，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功夫。不像你铁头三招摇撞骗，沽名钓誉。哈哈，哈哈哈！”

铁头三道：“我都说过外号与本事不相符合，那叫时髦。”

陈歪嘴道：“那梅秀英的外号与本事十分贴合，人家是凭真本事行走江湖，不玩花招，就算她不时髦，我还是尊重她多一些。”

铁头三右首那人道：“相比专门靠自我吹捧，沽名钓誉，却无真实本事的人，她可是可敬得多了。”

丁弃吃着茶，虽不想听，但那三人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丁弃摇摇头，微笑着叹了一声。心想：“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聊的人？自我吹捧，沽名钓誉，那不是太无耻了吗？”

突然，右首边一张桌子上一人大声道：“那梅秀英的名声我听说过，确实有两下子，她的绵里针暗器也确有独到之处。但要练到于百步之内，百发百中，指哪里打哪里，当真谈何容易？”

铁头三同桌的三人同时转过头，向那说话之人瞧去。只见那张桌子上共有两人，奇怪的是，两人都转向面里，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却看不见他们的面相。两人的桌旁也都放着光亮的钢刀。

铁头三等三人面面相觑，心道：“什么人敢跟老子抬杠？”

坐在铁头三右首那人名叫陈先华，首先沉不住气。道：“阁下何人？难道你不相信梅秀英女侠的本事？”

那人忽然转过头来，丁弃不由得哦的一声。手一抖，茶碗拿不住，跌落桌上，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措置，原来那人却是董天霸。那人既是董天霸，坐在他旁边的必然是黄志龙了。

董天霸道：“在下名叫董天霸，梅秀英确实有本事，绵里针确是她的成名绝技，但据我所知，却未必已达到百步之内，百发百中的境界。”

铁头三、陈先华、陈歪嘴不约而同地惊叹一声，三人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从表情来看，想是久闻董天霸的大名，此刻才第一次见到董天霸本人，顿生百闻不如一见的感慨。闻名已久的人，若是不经意间忽然见到，多半便有这种感觉。

铁头三道：“董英雄难道见识过梅女侠的功夫？”

丁弃一直不知如何措置，心中只想：“董天霸和黄志龙一直自承是江湖中人，却认我作书生，也已与我划清界限。不想山不转水转，竟又在此相遇。不过他们已对我说过，我和他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又何必耿耿于怀？”如此一想，心下便即坦然，端起茶碗，自顾自的吃茶。而董天霸和黄志龙的眼光也从未扫向丁弃，仿佛在他们眼中，压根就没有这个人，丁弃乐得因受的关注少而感到从容得多。

只听董天霸道：“你三人既知我的名号，岂不知我兄弟与梅秀英的事？”

原来八年前，董天霸和黄志龙在太行山遇到了梅秀英，梅秀英彼时二十出头，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黄志龙早已听说过梅秀英的名声，歆慕不已，对外界声称，娶妻当娶梅秀英，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

世间之事，一千个人就会产生一千种理解。黄志龙说这句话的原意是赞扬梅秀英，表达对梅秀英的歆慕之情。但别人听来，却都理解为黄志龙非梅秀英不娶。如果黄志龙有个梦中情人，那无疑就是梅秀英。因此虽然不知情的人误传了自己的本意，黄志龙却也从不辩解。梅秀英因此有意避着黄志龙，黄志龙在江湖上遍寻梅秀英的芳踪而不得。

八年前，两人在太行山偶遇。黄志龙邂逅梦中情人，自是又欣喜又激动，巴不得与梅秀英天长地久，永不分离。可他不善言辞，说了几大长篇，却全然口不应心。到最后，智穷计短，把自己弄得苦恼不堪，反怪梅秀英愚笨，不明白自己的一片真情。

两人越说越僵，竟尔大打出手。本该是浪漫的邂逅，却演变成仇人的会面。越斗越较真，梅秀英功力不及黄志龙，黄志龙内力占优，但争强好胜之念一起，便无法克制，竟不知相让。梅秀英拼得几近丧命，最后勉强以梅花针护身逃离，从此杳无消息。黄志龙事后追悔莫及，八年来遍寻不得，甚是郁闷惆怅。

只听铁头三说道：“阁下叫董天霸，那你的结义兄弟便是黄志龙了。”

陈歪嘴道：“黄老兄与梅女侠的事，我等早有耳闻。哎！”

嗤的一响，黄志龙抽出大刀，便往陈歪嘴的头上砍去。黄志龙一直闷声不响，若不是熟悉的人，还道他是个哑巴。但谁也想不到，他不动嘴，竟然动刀子。似乎正是应了那句话，拳头能解决的事，何必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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