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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复生（第1页）

休阳话音一落，观礼台上群雄便也松了一口气，议论的议论，喝彩的喝彩，无不称赞南隅堂正副堂主武艺高强，雅量过人。趁着无人注意台上的时候，穆青与休阳交换了个眼神，便一面看着休阳招呼北宸堂诸人上来搀扶范如海，一面在范如海的后心暗暗推了一掌。范如海掌不住一个踉跄，倒是没有挣开穆青的手臂。一俟雷镇天带着北宸堂诸人上台后，比武台上也是有了几分忙乱，苏子凌眼见休阳招呼着众人将范如海搀扶了下去，心中反而如乱麻一般难以厘清。

究竟，这场比剑夺帅是为什么而来？穆青却又怎会突然死而复生？苏子凌只觉得脑中存了太多的疑问，却又不知该去问谁，一时间，仿佛天地静默如斯，周围的喧闹都与她再无关系。

良久，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师妹别怕，我不是鬼。”

苏子凌只觉得有一缕暗暗的菊香近身，她被这声音激得猛地一回神，只见穆青站在自己面前。苏子凌本能地一个激灵，不由地退开了两步。

“怎么？就怕我到这地步么？”穆青虽然面容尽毁，但声音依旧如往昔一般平和，“看来，我们是太久不见，都已经彼此相忘了。”

苏子凌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回应。倒是休阳先反应过来，对着穆青建议道：“恐怕你们还有些体己的话要说，我记得北宸堂内城的南角，原是个喝茶下棋的好去处，等闲也没人打扰，不若你们去那边走走。”

穆青点点头，自己先下了比武台。休阳忙推了推苏子凌道：“去吧，有些事儿，当面才说得清楚。”

所谓喝茶下棋的地方，原不过是一片梅园——本来，之前的北辰堂堂主范如海甚是中意翠竹，本想把翠竹遍植裕北宸堂，却因着南北比剑夺帅的事情混忘了过去。如今，这里便仍旧是一片未经人精心打理的野梅园，冬日里走走，倒也颇有些意趣。

苏子凌很是沉默地跟在穆青的后面，确切地说，她并没有想好要问什么。穆青似乎也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口，便只沉默地慢慢走着。就在这种静默中，细细的雪花便又落了下来，将整个梅园笼罩地愈发宁静起来。

“又下雪了，”穆青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似是沉浸在回忆里道，“我记得我们相见那一年，也是天上飘雪，你被师父带回了北宸堂。”

苏子凌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家族凋敝，无以为继，便只从了这样的命数，入了这样的门派。”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穆青突然转身，有些急切地看着苏子凌，“三年了，难道你的心里没有存着什么疑问么？”

“我的疑问太多了，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才好，”苏子凌有些呆呆地说道，“当年，你是怎么逃过去的？”

穆青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知道梅鹤散这东西吧？”

苏子凌点头：“自然知道，这是咱们门派里，君子剑下的毒杀。”

穆青亦是点头：“是啊，当年这东西本是散人气力，不能杀生的。但是有人在里面用了剧毒，便成了杀人的利器。不过好在那时，那用毒的人对毒性尚未精通，我虽中毒，但因为内功深厚，并未丢了性命。也是那时不该我命绝，我被北宸堂一干人抛尸到了乱葬岗，竟然在冰天雪地中缓过了气息。当是时，我只尝试以气功解毒，最后竟不意将原毒推出体外。只是……或许是我内功不到家罢，余毒仍留在了肌理，便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了。”

苏子凌听得有些心惊，待穆青说完，方问道：“那这三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穆青自嘲似的笑了笑：“若要活命，还不容易么？我这样子自是不能凭借皮相活着了，只好辗转于漠北，在那些蛮子要塞的商队里给人护镖，这才勉强得了一口饭。”

“只是这样？”苏子凌想到之前休阳给她看的一张薛涛笺，心中仍旧有些犹疑。

“大抵如此罢。后来我想到比剑夺帅的日子近了，这才换了妆容，在中州的‘醉花荫’里头谋了个浆洗的差事。只不过那‘醉花荫’里头的清倌也上不得大台面，有时候逢了打围的局子，竟还要我捉刀，代笔一二。”

苏子凌素来知道穆青在诗词上亦是有几分名头，便也没有异议，但却仍觉有疑虑未解：“师姊现放着护镖的营生不做，巴巴地回来，当时究竟做了什么打算？”

穆青笑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休阳？”

苏子凌淡然道：“我求的是一世的平安，仅此而已。”

“不止这些吧？”穆青摇摇头，“你若只求平安，就应该跟我一样，走得远远儿得，谁想找，都找不到你。”

“是，我是仍有所求，”苏子凌恨声道，“我求我一世的清白，我更求范如海坐不稳这个掌门的位子。”

穆青握住了苏子凌的手，安抚道：“这一点，我们原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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