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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流民（第1页）

这话说的已算得上很难听了，贺昀白他一眼，满目鄙夷，字字句句都在嘲讽傅砚修靠着一张好皮囊献宠上位，不知检点，目无王法，实在可耻。

原本顾知微还有些不解，此刻一看，倒是心下了然，这贺昀虽就职户部，但也才调上来不久，自己和谢翊都对他知之甚少。可竟然顾子忠说此人人品贵重，不会有错，那贺昀就绝不会是个爱嚼舌根的小人。

如此一想，那方才一番话，想来也不是捧高踩低，有意折辱于傅砚修，多半是之前流言四起时，贺昀这个闷葫芦碰巧听了，心里相信，觉得有违礼纪才会这般针对。

可他说的太刻薄，傅砚修虽没开口驳斥，照旧坐在一旁，但手握剑柄，似笑非笑，一时气氛微妙，有种说不出的凝滞之感。顾知微一路车马颠簸，本就头晕眼花，看这二人明枪暗箭，只觉头疼。

没等到傅砚修的答话，贺昀以为他是做贼心虚，哑口无言，又道:“臣从前听闻，枢梁王自小习武，最爱舞刀弄枪，年纪轻轻便学得了一身好本领，是个天资聪颖之人，按理来说，若是王爷想做一番事业，又何愁没有用武之地，何必非要居于我大夏皇宫呢？”

在场三人都是人精里的人精，此话一出，谁都能听出贺昀的言下之意，他夸赞傅砚修，却并非出自真心，若他真觉得这位枢梁王是个能人，自是巴不得赶紧把人留下，又怎会在最后补上一句，避其如避瘟神，颇有一种我大夏庙小，容不了你这尊大佛的嫌恶意味。

眼看二人又要吵，顾知微赶紧出声圆场:“贺大人为人公正，直言不讳，这是好事，但枢梁王这头本宫自有打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以讹传讹的，不能当真，大人可千万别因此误会了枢梁王啊！”

太后开口，贺昀不会再说什么，只能连连称是。傅砚修在一旁看着，闻言，神情松散了几分，忽然笑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自打孤来了大夏，受人诟病不知多少回，本以为贺大人是个明白人，不成想也这般不明事理，千错万错，都成了本王一人之错。”

“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若太后娘娘觉得不妥，孤自会请罪受罚，可贺大人却觉得孤瞎管闲事，对先帝不敬，那早知如此，孤又何必非要跟来碍眼？”

“差不多得了，”

顾知微用手肘一碰他，又道:“此地混乱，咱们一行人又惹眼，进城后可得谨言慎行，万不能像此刻这般！”

她一想:“称呼本宫为谢夫人的确有些不妥，一来入城时有人盘查，问起夫家不好解释，本宫既不能报出先帝名讳，又不能随口瞎编，太容易露馅，二来眼下江南情况严峻，疫病突发，想必也要问起家中人丁，这些都是记录在册的，不好糊弄，本宫还不如就扮成个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的可怜小姐，到时无牵无挂，打探消息还能方便一些。”

顾知微多细的心思，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她一说，贺昀果然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傅砚修也长出一口气，总算不再揪着那谢夫人不放。

于是三人这才定下，对外只称顾小姐，傅公子，贺大人，若非有心人，是绝不会被瞧出内情的。

“贵人们，前面官道被淹，咱们得走小路了！”

行至一处，车夫忽然在外头高声一喊，也不等人答话，独自就调转了方向，顾知微一路下来，早被磨得没有脾气，又折腾了小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能远远瞧见一道城门了，却听外头传来马匹嘶鸣，随即这车也一下子停了。

动作太急，傅砚修下意识握剑，却见顾知微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他即刻松手，把人稳稳扶在身侧，皱眉道:“没事吧？”

贺昀也吓了一跳，顾不得这头，掀开帘子就问:“怎么回事，你到底会不会驾马，这里头坐着的可都是京城里的贵人，若有什么闪失，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这车夫不是从京城带来的，而是沿途留用的下人，原本贺昀看着他还算办事妥帖，又长着一副实在人的面相，这才叫他驾马御车，在外头还能打个掩护，此刻他一质问，这车夫也是有口难言，满腹委屈:“大人冤枉啊，小的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冒犯贵人！是，是前头出了事，咱们实在过不去，只能暂且停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就有探路的匆匆来报:“启禀大人，前面有刁民暴动，这时正闹得厉害，官府已派兵过去镇压了，只是一时半会儿恐怕解决不了，还请大人稍安勿躁，在此等待片刻。”

闻言，顾知微才堪堪回神，见自己与傅砚修挨得极近，几乎都被他拢在怀里了，不禁面上一热，万幸贺昀尚且没回头，她赶紧挣脱出来，也问道:“暴动，怎么回事？”

探路的又道:“姑娘有所不知，自打江南水患，数不尽的百姓流离失所，此地留江南不远，尚且不算遭灾，许多流民无处可去，都想投奔过来，听说这几日在此聚集了不少人，这不，眼下就闹起来了！”

顾知微越听越疑惑，左右坐着也是空等，她便连同二人一起下车查看，果然见不远处一片乌烟瘴气，满是官兵的叫骂之声，等再走近些，眼前之景更是让她心里一惊。

说是暴动，说是流民，可此刻跪倒在官兵脚下的，哪里是什么凶神恶煞之辈，这些男女老少个个体无完肤，饿的瘦骨嶙峋，满头灰土，狼狈极了。偶尔有几个衣物还算完整的，也是面容枯槁，眼神无波，大有一种油尽灯枯之色，十几个人搀扶在一起，看着便叫人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