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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经颜料铺子,她跨了进去。
推开门,松烟混着熟桐油的气息弥漫在店堂,角落矮几上晾着未干的靛蓝染布,铜盆里浸泡的蓼蓝叶正咕嘟冒着泡,把潮湿的水汽染成青紫色。
司昭目光落在东墙,木架上垒着颜料块,孔雀蓝的裂痕里渗出青金石光泽,藤黄块上还黏着岭南的野花碎瓣。
穿灰布直裰的伙计用瓷匙挑起一撮朱砂在桑皮纸上。檐角漏下的天光恰巧舔上那抹红,似凝固的鸽血,又仿佛截取了朱雀尾羽最炽烈的一段,微光斜射时,翻动间竟浮出极细的虹晕。
“烦请拿红色的色粉。”
司昭指着朱砂粉对活计说。
活计头也不抬,说没有货。
司昭诧异地指着他手中的色粉,说这不是现有的吗?
伙计:“这有人预定的。你看看别的?”
一边搁下手中的东西,从架子上拿下一块色块,打开给她看。是一块朱砂,暗红如干涸血迹,隐带青灰色。
她摇头,说这个成色不好。
她目光落到柜台上那抹红色上,舍不得移开眼睛:“这个可还有?我也定一份。”
活计摇头,说这是陈州贡砂,他们店铺里没有货。
司昭只得死心,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块朱砂块上,问能否把杂质过滤掉?
活计说可以,研磨后需要用细绢筛,但褐色难以去净。
司昭犹豫,说再拿几块来挑一挑。
活计就从柜台里拿出几块,放在柜台上,让她自己选。
司昭看着面前陈列的几块朱砂块,心内都不满意。这些朱砂色褐红,发暗,且都含有杂质。她目光再次落到伙计手中装瓶的朱砂粉上,日光从窗格斜落,正正地照在那一抹红上,光华温顺地流淌,深处却又凝着一团灼灼的、几乎烫眼的艳色。
她能想象这颜色落在画绢上的模样:勾勒唇瓣,该是怎样的鲜活欲滴,点染裙裾,又该是何等的风致翩翩。
她目光流连,舍不得撇开。
伙计并不催她,只管自己小心装瓶。
门帘再次掀开,进来一个穿织金曳撒的翩翩公子,白玉禁步在膝前划出温润弧线。镂空錾金冠上垂落的丝绦扫过发间,他信步向柜台走过来。
伙计脸上早露出大大的笑容,说马上就好,一边把手中最后一匙色粉舀进瓷罐。
“您瞧瞧?细细地研磨了三十日,不敢懈怠。”
他推过面前的白瓷罐子,满脸谄媚地笑。
秦廷芳伸手,用食指沾了一点朱砂粉在手上,细细研开,粉质细腻,指尖色红如初绽石榴花。
他轻笑,说可。
伙计眉开眼笑,捧着白瓷罐子找了盒子准备装上,一边说,这贡砂可是好,师傅专门用玉杵在银钵里研磨,生怕糟蹋了好东西。
说了又讪笑,说自己多嘴了,秦大人必定是知晓的。
秦廷芳说无妨,你师傅说的是对的,他有经验。
“可是鸡血辰砂?”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伙计不满地看了一眼插嘴说司昭,继续:“大人可是要些明胶?有上好的鱼鳔胶,可要看看?”。
“鸡血尘砂研磨出来,果然色好。”
司昭继续接话。
秦廷芳就扭头,看着面前搭话的司昭,见她仰着脸,目光盯着那朱砂,他温和地:“偶然所得,烦掌柜的研磨出来,果然不错。”
“你也来买朱砂?”他目光落到司昭手旁柜台上,那里搁置着几块朱砂石,料子粗陋,成色斑驳。
司昭点头,不无遗憾,说是,可惜没有一块能同这鸡血辰砂比的。
她目光依旧看向那罐子朱砂,难掩眼中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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