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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龙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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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她也只是说说，便又去看书弹琴了。

时光匆匆，一晃眼，他就在这窗口呆了十九年，因着她病弱的身子不能出门，便一直没有出嫁，在这儿也陪了他十九年。

其实她并不常说话，跟他说话的时候就更少了，虽然他有时候会觉得可惜，但念在她身子不好的份上，他也就姑且没在这件事上多加生气。

可是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就跟他说了很多话，她的兴致极好，脸色也不同于寻常似的苍白，反而格外红润，她将她的头靠在窗沿上，柔软乌黑的发丝划过他翠嫩的叶片，清清凉凉的，有一点痒。

“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跟我开口说话。”

“我听下人说，明天的天气会很好，到时候我把你放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吧？我也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我从小就爱吃甜食，可是大夫说，我的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些，只能每天清汤寡水的，实在没什么意思，你说，等明天，我们一起偷偷溜出去，去大街上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看书弹琴，总是安安静静的，让人厌烦的很，我好想出去听人家唱戏，还有茶堂里的说书人......对了，听说明个儿有官家小姐要抛绣球招亲，已经连着准备七个晚上啦！”

“额娘总是说，明天就带我出去玩，明天就带我出去玩，可她每次都食言，我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相信她了，不如下一次，你带我出去玩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眼皮也开始下垂，那双明亮好看的眸子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合了起来，他以为她是困了，却忽然听她哭着喃喃：“我就要死了，你却还是不能开口跟我说一句话......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你不是一株兰草，你是一个可爱的小狐狸，就藏在我的胭脂盒里，你总是会和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笑话，有时候我笑不出来，你却能笑得比我还开心。”

“小狐狸，我不要你死，你怎么能就在我的面前，灰飞烟灭......”

“明天，就是我的生辰了……”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细长的叶子上，夜里忽然吹起一阵寒风，泪珠就从他的叶子上一直滚落到他的根里，冰寒刺骨，无限哀凉。

呆呆的，他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前尘往事一瞬如潮水涌进，细细密密的疼痛逐渐就侵蚀了他的整颗心脏，模模糊糊中，他好像在月光下幻化成了前世的样子，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何止前世，何止今生，我们应当有生生世世。”

清晨，来打扫房间的婢女只看见安安静静沉睡在床上的小姐和窗边一株枯萎的兰草。

第七世，他是一个落榜的书生，正带着自己的书童垂头丧气地走在山路上，准备抄近路回乡去，谁想天逢大雨，山路被阻，他们只能找了间山中破庙暂住。

本来他们是两个大男人，纵是露宿荒野也不该觉得害怕，再加上这里有佛祖神像保佑，他们理当更加安全才是，可民间鬼怪故事众多，两人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心中难免有些战战兢兢的。

书生和书童在破庙里待了一会儿，便觉腹中饥饿，书童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同书生说了一声，便冒着雨出去捡些柴火回来。

书生啃了一口干粮，想起自己落榜的事，不由叹息了一声，忽然破庙的门被一阵狂风猛地吹开，书生将干粮放好，壮着胆子走到门口去查看，不曾想竟是见到一位美貌的少女，浑身湿透，正瑟瑟发抖的蜷缩在破庙的门边。

书生见状，不由愣了愣。

“公子，奴家好几天没吃饭了，能给口吃的吗？”少女开口，满眼希冀的望着他。

书生心中虽然打鼓，但还是不忍一个柔弱女子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受冻挨饿，便好心地让她进到门里来，并把一些干粮分给了她。

少女很是感激，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等到她吃完，也不待书生说话，主动就要离开这儿。

书生看外面风雨太大，便劝说她留在这里暂住一晚，等到明日天晴了，再离开也不迟，少女见书生如此心善，就同意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暴雨竟一连下了一个多星期，到最后书生和小童带的干粮都吃光了，也没等到雨停下来，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靠采摘山里的野果裹腹。

那位同他们一起的少女这是个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虽然天气一直很糟糕，她却整日都开开心心的，一会儿让书生给他说些书本上的趣事，一会儿和书童一起出去摘果子，有时候她还会要来书生写字的毛笔和墨砚，一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笔，等到书生挨过来看时，她笔下的夏日风雨图就已经画好了。

书生也问过少女的来历，只是少女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每每总是绕开这个话题，一来二去，书生也就没再多问了。

半个多月后，天终于晴了下来，临到与少女告别之际，书生忽然就生出些许不舍来，他问少女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乡，少女却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书生带着小童回乡后，总也忘不了那宛若夏日明阳的少女，最后他终于按耐不住，一个人又来到了初遇暴雨的那座山庙。

故地重游，他竟又遇到了少女，不同以往的是，他只看到少女透明的身体漂浮在一座无名的墓碑之上，炙热的阳光从空中洒下来，少女的身体愈发透明。

见到此，书生什么都明白了，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喜欢她，这份缱绻的爱恋已经盘旋在了他心中很多很多年，不仅是他的今生，还有往时。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是不是？”他流着泪走近她。

少女没说话，可那双溢满泪水的眸子里满是哀伤。

“轮回的路上，我们一定会再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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