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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无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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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中央广场再一次被混乱所淹没，这距离他们庆祝胜利才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

而且新的混乱比上一次的更加难以控制，恐慌如同致命的疫病般顷刻间蔓延到空地的每一个角落。人们不再是各分三派，而是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性，无一不掉头就跑，像是见到了可怕的怪物般疯狂的向外狂奔。

人群外围发生了踩踏事件，有几个行动不便的老叟被推搡，绊倒在地，转眼就淹没在扑面而来的人潮中失去了踪影。人们根本没时间关心别人，只顾自己蒙头逃奔。场面就像是空地四周被装上了强磁铁，人流被一股脑的吸附了过去似得。

从混乱伊始，既有人突然惊叫地认出乌莫的身份后，空地就吵得不可开交。

哭声喊声此起彼伏，这些嘈杂的声音一时间竟能将大雨声掩盖。地面随着一次又一次，一双有一双脚步的蹂躏而变得泥泞不堪，水洼浑浊得像是一碗碗漆黑的墨汤。

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前一秒还笑声悠悠，下一秒却非得像受惊的鸡群似得四下逃散。可见周围的人又哭又喊，他们也着急害怕的瑟瑟发抖。一些孩子幸运的在混乱中被大人带走，一些则和父母走丢，无辜的坐在泥地上嚎啕大哭。

古德亲眼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是他无法阻止的混乱，根本没有平息混乱的余地。

他心中万分懊悔，骂自己愚蠢之极，遇到胜利就沾沾自喜。刚才他分明应该自己先行查看乌莫的脸，而不是不由分说的掀开她的长袍。可他转念觉得，若不是有人提醒，即使他先看到了乌莫的长相，兴许也不会记起那段快被尘封的记忆。

这一次混乱的发生是必然的，古德想，因为只有这么想，他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

本来拥挤的中央空地在几个照面的功夫就逃遁干净，剩下的都是些在拥挤中受伤奄奄一息的老人，跟父母走丢的孩子，亦或是忠心耿耿的大部落战士。普通居民则全都没了，各自躲进了他们自己那狭窄黑暗的茅草屋中。

古德摇摇头，闭上眼睛。这不能怪他们，不能怪任何人，上一任先知给居民们带来的阴影，就连古德自己都挥之不去，如同一块重大千斤的玄铁般压在他心头。

曾经处置的先知的时候，人们对他的恐惧甚至达到了连他的两个血肉都不愿放过的地步。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上代先知的孩子一定和先知本人一样让人着迷，又叫人闻风丧胆。没有人想在这两个孩子长大后为自己竖立两个敌人，他们根本不足以同时对付两名先知。

古德是那场处刑的行刑者，他于心不忍，于是偷偷放跑了上任先知的一个孩子。并严词告诫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没人能发现的角落。

碍于要跟居民们交代，他没办法再放跑第二个孩子，于是她成了牺牲者，她就是乌莫。

古德睁开双眼，让自己停止回忆，他不愿再想下去，那对他来说是早就束之高阁的梦魇。

看着几步外迎着大雨和狂风森然俏立的乌莫，古德的身子开始不停颤抖。尽管乌莫身后仍然有三名大部落战士坚定不移地挟持着她，让她无法动弹。可古德却觉得她的身影是那么高大，高大到无法被战胜。

二号次行星的原住民认为，火焰是通往神殿的唯一道路，而乌莫竟然能从火焰中归来，这无疑告诉古德，告诉大部落的每一位居民。她没有错，她不需要被审判，神亲自原谅了她。

而空地上的居民们之所以逃走，归根结蒂，他们心中害怕的并不是乌莫，而是他们自己。他们害怕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害怕遭到神的惩罚，眼前的事实如同一张箭在弦上的满弓吓得他们落荒而逃。

按照神的旨意，古德应该把她放走，因为她是无罪的，连神都没有审判她。可是，这么做等于否定了整个大部落居民的决定，为了维护自己廉价的尊严，他们会愤怒，会将自己怨念投射到古德身上。

而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古德会成为新的牺牲品，步上先知的后尘。

他明白这些利弊，作为曾今的执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做会有怎样的结果。可古德没有选择，他颤抖的走向乌莫，最终来到一名大部落战士身边，并朝战士伸出手。

战士会意的点头，将自己随身的石斧从腰间抽出，递到古德手中。

看着古德从战士手中接过石斧，然后扬起斧头，将锋利的斧刃一面对准乌莫，江厌的双眼瞳孔蓦地凝缩成针，他大喊了一句‘不要’，同时闭上双眼，在眼皮的抽象世界中，用牙齿将斧头和空地上的一块破布本质替换。

虽然古德手里的斧头成功变成了破布模样，但为时晚矣，古德的双手已经用力劈下。

江厌用力要紧自己的嘴唇，猛地撇过头去不忍直视，中田让也闭紧了自己的双眼。好不容易在火焰中活下来的乌莫会在今天因为他们再次丢掉自己的生命，这个结果似乎已经在来两人心中尘埃落定，席卷而来的悲戚感和愧疚感仿佛那个将他们的灵魂撕碎。

没有任何声音，大雨轰轰然击打着大地。

数秒钟后，江厌和中田让艰难的睁开双眼，试着朝乌莫的方向投去余光。

他们却突然发现，古德的斧头已经落下了，但乌莫却完好无损。中田让发现了什么，朝江厌惊喜的大声示意，江厌顺着中田让所提示的方向凝目看去，只见乌莫脚下正躺着一串被切断的牙齿项链。

植物纤维的绳串从中间被乍然斩断，串在项链中的十几颗动物的牙齿零零落落的散了一地。雨水接二连三的袭来，激起水花，将地面冲的尤其松散，翻覆过来的泥土很快就将散了一地的牙齿掩盖。

“走吧，带着他们离开。”古德低着头说，手中的斧头应声落地，只剩下一只颤抖的右手，“神原谅了你，你是无罪的。因为你是他们的同伴，所以他们也是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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