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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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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喜出望外，赶忙谢过了赵德。她向大殿内外召集锦衣军士，慨然与语道：“皇上被困，诸君亦被困，譬如同舟遇难，共虑覆亡，我一弱女子身，不忍同尽，所以自愿乞援，今夜即拟出发，如有与我同志，即请偕行。退贼以后，陛下定不惜重赏，与诸君共享安乐，愿诸君三思！”言未毕，即有壮士数十名，踊跃上前道：“女公子尚不惜身命，我等怎敢自阻？愿为女公子先驱！”众人全从义愤激而起。

苏玲珑又顾语崔靖、夏守忠等人道：“苏玲珑冒昧求援，往返必需时间。此间安抚时局，还仗诸公。”崔靖他们听了，也不好再为推诿，便即应声如命。苏玲珑乃与勇士立约，准至夜半出城，自己入内筹备。

赵德在偏殿赐宴，按老规矩来说皇上赐宴，菜不能真吃，酒也不能真喝，不过是臣下三叩九拜地做做样子而已。但苏玲珑不懂朝廷规矩，也不愿搭理这些陈规。她毫无顾忌地饱餐一顿，便即束住头巾，缚紧腰肢，身穿铁铠，足着蛮靴，佩了三尺青虹剑，携了两把绣鸾刀，出至文德殿上，辞别赵德。

赵德瞧着，好似一个女侠模样，不觉又喜又惊，便嘱语道：“汝既愿往，朕也不便阻汝，须要小心为上。”

苏玲珑答道：“玲珑此去，必有佳音，愿陛下勿忧！”全无一些儿女态，真好英雌。

赵德乃递与手谕，苏玲珑接藏怀中，即奋然告别道：“玲珑去了。”短短四字在赵德听来却胜过易水荆卿。

这小丫头一面说，一面出殿，但见石阶之下壮士数十名，俱已扎束停当，携械待命。经苏玲珑一声招呼，都上前听令。

苏玲珑命大众上马，自己亦跨上征鞍，驰至城边，潜开东面的丽正门，一声驱出。那叛军是越聚越多，长安门下已然挤不下这么多的人。于是，石奴儿分兵攻打附近各门。苏玲珑他们才杀出城来，即被百十个汉子围堵。众人聒噪上千厮杀，苏玲珑纵马驰骋，手中宝剑纵横来去，一气儿的人砍马踏，就让数名叛贼送了性命。这群乌合之众见得闹出了人命，竟然都一哄而散了，还有的人跑去长安门下报石奴儿知晓。

石奴儿听得皇宫中又有人跑出去送信，笑道：“这一定又是赵德那个小皇又帝往荣禄那里求救兵去了。如今皇城久攻不下，咱们必须想办法切断皇宫的外援通道才行。”说着，他把眉峰一拧，一股子横劲冲上头来，带着五六百个地痞流氓就直奔侍卫亲军司去了。余下的众人则继续围攻皇城。

长安门发生变乱的时候，荣禄正在衙门里睡觉，突然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到处都传说城内的巡防营因为欠饷发生哗变，现在已经攻进大内，大正皇帝走投无路在文德殿举火自焚云云。

他到了衙门口朝皇城的方向张望，果然见到那里火焰冲天，心中知道情况不妙，慌乱之中集合了衙门上面五六十个亲兵就要去长安门那里看个究竟。于是，石奴儿带着五六百小流氓吵吵闹闹地离开长安门也不过一箭之地，就与荣禄走了个对面。

官军看石奴儿这边人多势众，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只是厉声呵斥，并不敢动手。

这简直就是在做打狗的肉包子。石奴儿跟荣禄狭路相逢，也不跟他讲客气，朝着手下的那一拨儿地痞流氓大声疾呼道：“你是要当一辈子懦夫，还是要当英，，哪怕只有几分钟。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来自心底的革命呐喊，只为惊醒少数人！”

“我去你妈的！”后面的浑人们纷纷破口大骂起来，“你整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干啥，欺负老子们不识字啊。老子们跟着你混图个啥？不会整一点实际的吗？”

石奴儿狞笑道：“好，那么咱们就来一点实际的。现如今皇上已经没命啦！你们看见前面的那些人了吗？那就是你们现在发财的唯一阻碍！只要你们打败了他们，这城里的条子、票子、车子、房子还有婊子就任凭你们予取予夺！”

石奴儿的“五子登科”显然要比“革命的呐喊”更符合这些人的胃口。大家给他鼓动起来，纷纷把上衣扯了个稀烂，露出一身的横肉来，望着对面的官军猛扑过去。

侍卫亲军虽然骁勇善战，但也架不住这帮无赖的一拥而上，一时间双方胶着在一起。石奴儿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乘着混乱的当口儿，纵马直取后面的荣禄。

荣禄也上前应战，却不及石奴儿马快。那边的刀还不曾挥过来，石奴儿的马早到近前。荣禄躲闪不及被砍伤了背部摔下马来，很快就被叛军活捉了过去。

众官军看荣禄被擒，一时间军心大乱，又听得叛军大声嚷嚷着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只以为赵德也已经丢了性命去，心中骇然不已，不一会儿就纷纷退去。

叛军们付出巨大伤亡以后，终于打退了这一小伙的官军。杀红了眼的众位好汉又围住了荣禄，准备把他砍成肉酱。

如无意外情况，今晚荣禄为国捐躯的名分应该是拿定了，可在这关键时刻，石奴儿一声大喝救了他的性命：“住手！”

他喝住众人，一手拿着鲜血淋漓的钢刀，一手提着一颗刚刚砍下来不久的人头，走到荣禄的面前，笑着说道：“荣学士，有劳你今晚帮我还有老王爷一个忙吧。”

这是一个令荣禄多年后回想起来也依旧会毛骨悚然的时刻，手持人头、身上沾满鲜血的石奴儿对他这个敌人展露出一种可掬的笑容，显得颇为诡异。

荣禄终于迎来了他一生中最为危险的时刻，即便是后来秦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都没有如今日这般的惶骇。几年来，他历经风雨，披荆斩棘，在皇室、文官、武将三者中八面玲珑，巧妙周旋，却没有想到，一生中致命的敌人竟然会是一群目不识丁的泼皮无赖！现在他已经身负刀伤，成为了案板上鱼肉。更要命的是，手持刀俎的好像还是一个不太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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