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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 阅读 回忆录（第1页）

“拿破仑传（全新升级版）（..）”！

日常生活阅读回忆录

拿破仑每天都尽可能地晚起，这样一天就会显得较短。他打铃后，马钱德进来，拿破仑会问他天气情况。拿破仑套着白色晨袍，戴着睡觉时的帽子。这是一块红色方格图案的马德拉斯头巾，他戴了一整晚。这块头巾跟他曾经梦想拥有的伊斯兰头巾有些类似。他先用冷水洗了个澡，然后擦干身子。哎，没有古龙香水了！接着，欧米拉医生来拜访。他用意大利语跟拿破仑皇帝聊起了岛上所发生的荒唐事。有时候，已经没有糖可以加到咖啡里了。邮船上有新报纸送来吗？还没有。古尔戈到了后，会根据拿破仑的口述做笔录。我们谈到哪里了？金字塔？皇帝在狭窄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桌子上摊着一幅埃及地图。

只要古尔戈碰巧来他这里，他们就会一起吃早餐。他们谈论炮火，以及抵御炮火的种种方法。下午，他会躺在卧室的沙发上阅读。科西嘉岛上的祖宅一定会更舒适的。阅读几本合订本的《忠告者》就会花掉几个小时。如果读倦了，他会将书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伊莎贝为其妻子和儿子所画的肖像。在旁边的白漆架子上，摆放着两个雕成老鹰的“圣克卢”的烛台。中间是他儿子的大理石半身像，镜子边框上的镀金已经褪色了，框子上挂着四幅他儿子的小画像。墙上有一幅约瑟芬的图像。还有一块里沃利战役中用过的金表，表链是由玛丽·路易丝的头发制成的，这块金表被挂在墙上，腓特烈大帝的银质警钟也挂在那边。这些废弃物装饰了这间狭小的卧室！

就餐时，他会穿着老旧的绿色外套，佩戴荣誉军团的勋章，脚穿白丝长袜，以及带有金色皮带扣的鞋子。在桌子边，伺候他吃饭的是穿着华丽巴黎式制服的仆人。在散发着霉味的餐厅里，一套产自塞夫勒的餐具摆在桌上。这套餐具绘有拿破仑参加过的一些战役。桌上还有一座烛台，冠有鹰状标饰的玻璃圆罩。西普里亚尼将食物切成小块，以得体的礼仪服侍拿破仑。对话通常是很简单的。谈话内容包括：巴黎各种物品的价格，获得王座和权杖的代价。餐后，这些人会到客厅里，朗读高乃依的作品。这几部戏剧一直反反复复地表演。拿破仑皇帝在朗读时个人情感太过丰富，以至于效果不太好。有时，他的听众会打盹，此时皇帝会说：“夫人，您睡着了！”或者“古尔戈，醒来！”

“遵命，陛下。”

有时，他会与贝特朗下棋，或者与蒙托隆打牌。然后，就到休息的时间了。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了，陛下。”

“又取得一场对时间之仗的胜利了（意即消磨掉一天的时间了），又少了一天了。”

像这样消磨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而他在意大利和埃及所进行的战争，以及政变，只需要这一半的时间！

要打发这令人生厌的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读书和口述。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阅读。早年，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了整个图书馆的书，并且做了大量注解。如今，他阅读的都是些什么书呢？

是一些他年轻时候没有机会阅读的。过去，世界之门对他紧闭着，他站在门外，从各方面收集第一手材料：彼时他真是一名聪明的学生。如今，他进入世界，而世界之门在他身后再次关闭，他开始厘清这些材料：此时，他像一位持怀疑论的哲学家。过去，他研究历史；现在，他研究诗歌，特别是那些与他境遇相合的诗歌。他的经历就是一部史诗。在别人的史诗中，他也想要找出与其相似的地方。

首先最重要的是《伊利亚特》。他有时会翻阅到半夜，“现在，我终于可以理解荷马了，他就像摩西，是那个时代的婴孩。他是诗人、演说家、历史学家、立法者、地理学家和神学家……那些英雄精神崇高，然而行为却很粗暴，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在荷马那里，拿破仑寻得到了心灵的放松。他对《奥德赛》不感兴趣，因为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部冒险家的故事——他本身就有过之而无不及。接下来的顺序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一部关于流放的悲剧；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弥尔顿的《失乐园》《圣经》。高乃依和拉辛用法式风格描写的古代英雄，三十年来就是他的楷模。《西拿》和《菲罗克忒忒斯》，他都百读不厌。大西洋澎湃怒吼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古爱尔兰诗人莪相。读这位诗人的作品时，拿破仑用的是意大利文译本。另外，对描写欧洲社会生活的讽刺作家，如莫里哀，在征伐正兴之时，拿破仑曾对其置之不顾。他还读过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姻》和《塞维利亚的理发师》。最后，所有最新的出版物，不管是回忆录，还是宣传册，甚至一切反对他的书籍，他都会看。

对他来说，美好的日子就是载满书籍的船抵达时。待在岛上的这段时间里，他收集了三千册的书籍。这些书被放在空荡、潮湿的架子上。不幸的是，他看书非常快，以至于一个小时不到他就看完一本书了。仆人忙于将一摞摞看完的书搬走，而这些书昨天才从书架上搬下来。一旦看完（或者不想看）一本书，他就会将书扔到地板上。

在圣赫勒拿岛上的早期，拿破仑做事速度一如往昔。这个速度比他的随从快好几倍。他忘了如今放慢脚步才是应有之义。结果是，他好不容易有点事做，然而又做得太快了。

当他向近卫军作别时，他承诺，待在厄尔巴岛的日子里，他会写本书记录下他们的功绩，而这不过是他想要摆脱闲散时光的一种方法。在第一次流放时，他没有做这事。如今，在第二次流放的头一年里，他开始口述自己的回忆。这项工作，就像生命中的其他事情，只是一时兴起。他读了几本书，在其中一本里，他发现，书中将1815年登陆戛纳的事情记错了。他告诉医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走来走去，慷慨陈词，并示意蒙托隆伯爵赶紧记下，其间还一刻不停地口述他从厄尔巴岛回来的事情。档案馆远在五千多英里之外，他手头缺少资料，但是仅凭准确无误的记忆和超凡的灵感，他口述出了百日王朝的故事。然而，他突然停下来。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另有一天，关于下议院发生的某件事情的报道令他心情激动。于是，他口述了整整十四个小时，中间没有片刻休息。那些为他记录的人都累倒了，随即又换上另一批人来继续做事。拿破仑嘲笑他们，仍继续口述。或者，他再次半夜把蒙托隆叫来，记录下他对最近发生之事的回忆。

因为他老想着口述早期取得的那些胜利，所以一开始，他的朋友就建议他：“陛下，您或许可以说一下意大利和埃及战场上的事，以及您担任执事期间的事情。”于是，拿破仑开始说起来！没有人意识到，尤其是皇帝也没意识到，谈起这些战役来，就像在谈论历史上的三十年战争。他记忆中的这些战役，当年可都是将其思想传达到世界的尽头，将其命令传达给部下们。如今，他兴致勃勃地谈起早期战役的细节。1796～1799年所发生的战争，他几个星期内就讲完了。拿破仑走来走去，专心致志。门板开开合合，谈话声不时响起，旁人都被这些杂音干扰了，但是拿破仑完全没有。

拉斯加斯记下拿破仑对阿科拉战役的描述后，大声说道：“这可比《伊利亚特》好多了。”皇帝扮了个鬼脸，回答道：“呸！你还以为是在法庭上，可以自己做出判决啊！我就是将那一章节重写二十次，也不一定满意。”这些话只是对别人奉承的一种回应。他并没有打算重写那一章节的。当重读这些章节时，他只是做了一些小修改。

另外一方面，他一遍遍地述说了滑铁卢战役。尽管他有历史客观感，不过，他还是不能理解这场战争的结局，而这一结局毁了他。他一直在寻找新的方式。通过一些善良的英国官员的帮助，他有了一次将这些资料偷运回欧洲的机会。在欧洲大陆的人看来，滑铁卢战役是英国的光荣。此刻，拿破仑努力重述这一战役，以此贬低英国人的光荣。但是，他极力声明：“这一工作常常让我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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