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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基本的力量（第1页）

“拿破仑传（全新升级版）（..）”！

三种基本的力量

统管肉体的这个灵魂由三个基本因素推动着前进：自信、精力和想象力。

“我不像其他人，道德和习俗的法则并不适用于我。”在这些冰冷的字眼里，他强调了字眼“我”。在他青年的时代，他就是用它开始书写自己的政论文。这些是一个年约三十岁、不慕虚荣的人所讲出的事实。“由于我所处的位置，只有我知道什么是政府，”他这样说：“我深信，除了我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够统治法国。如果我逝世了，对国家来说，是最大的不幸。”他很少说这些话，即便说，也只是当着亲信的面才说。但是，这些话表明他是以一种科学家般的客观来关注拿破仑现象的。当年在俄国遭遇灾难期间，有人问他在法国有谁能够打败他时，他回答说：“我的名号。”

他的同时代人及后世之人会把这种自信看作野心，此种看法完全错了。常人的野心与拿破仑的自信很不一样。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像一只焦躁不安的爬行动物与一只自由飞翔的雄鹰之间的差别。雄鹰能够盘旋地上升，只是单纯出于天性。拿破仑的抱负既不是坐立不安的，也不是嫉妒的，而仅仅是他自然流露出的性情。在担任执事时，他曾经愉快地跟他的朋友罗德尔解释过：

“我并没有什么野心可言；如果有的话，那也是天生的，与我的生活交织得如此紧密，就像是我身体中的血液。它从未激发我去超越我的伙伴们……我从来没有为之而战，或者与它为敌；它从未催促我加快速度。当环境和我的想法有所需要时，它才会流露出来。”

在他担任将军的那些日子里，心里想法和环境迫使他相信，自己的使命就是重建法国。单纯出于责任感，他对罗德尔说：“环境已经变了。我现在已是缔造国家的人之一了，而不是一个毁灭国家的人。”另外一次，当他谈到高乃依时，他其实是在说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获得了伟大呢？从他自己，还是从灵魂？很好。红衣主教阁下，您知道这叫作什么吗？这就是天才。天才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激情，却很少能找到可以接收它的脑袋。高乃依是一个洞察世界的人。”当红衣主教提到，高乃依并没有看到这种激情，那他是怎么洞察它时，拿破仑皇帝轻蔑地回答道：“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将其看作个伟人！”

因此，他正是通过批评来间接地将自己的天才向全世界宣布，正像歌德解释自己的一样。

对于权力的强烈愿望，既不是上下求索的那种追求，甚至亦非一种思索，毋宁说是单纯地根植于他的内心的本能。他将兴趣称作解决日常事业的钥匙；他描述道，治人的意志是他所有激情里最强烈的。至于对天才的艺术性需求，他用以下的话来描述：“我迷恋权力，是的，我爱它，不过是以艺术家的方式爱恋它的。这就像一名小提琴家热爱他的提琴，为的是用它变奏出和谐的音调。”

这就是为什么他天生爱发号施令的原因。“无论我身处何处，我要么下命令，要么保持沉默。”他可能还会加上“要么谈判”，因为他将自己四分之一的时间都用在谈判上。当他二十七岁时，所有人在这位将军面前都心生敬畏。他从未学着顺从，发号施令就像他的天性，就像一只牛犊在它生命中的第一时刻站起来、走动一样。因为这种发号施令的能力是天生的，所以他从来不会向别人求情；因为比起别人来，他更会发号施令，所以他拒绝寻求他人的恩赐。

他的自信给予他天然的高尚，这让世袭贵族们既震惊又愤怒，因为他们相信，高尚和威严只有在遗传或者教养中才能获得。他年轻时代的朋友们都将其视为战场上的领袖，同时也意识到他高处不胜寒时的孤单。他所有的战友说起他时，内心一致的敬意油然而生。他的一位亲信写道：“当他说话时，每个人都在听，因为他说起来头头是道；如果他沉默，他的沉默也会受到尊敬；没有人敢打破这种寂静，并非因为害怕他发脾气。而是由于我们都感觉到，在他与我们之间，横亘着一种伟大的思想。它充斥着他的头脑，使我们不敢过去与他攀谈。”这在拿破仑的最初几年军旅生活中尤为明显，而军营的生活通常是轻松随和的。曾经在马尔梅松，与朋友们玩乐、闲聊时，他很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可笑。权力从不可笑。”

作为擅长分析的人，或者可以说是他时代中最伟大的心理学家，他对自己的禀赋一清二楚，因此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熟练地将这些直觉付诸行动。他对自己的兄弟、荷兰国王路易说：“帝王之善必须永远带着帝王式的标签，而不是僧侣式的……帝王所受到臣民的爱戴必须始终像是对男子汉的爱，并伴随着尊敬、恐惧与仰慕。如果臣民说他是‘一个好人’，那么，他的统治是失败的。”他自己所受到的这种爱戴与畏惧，取得了最大的实效。

尽管如此，这种与人带有距离的威严并非矫揉造作，而是出于自然的。这种自然随着年岁与成就的变化而增长。在他数以百计的手势与言辞中，在他一再调侃自己激情的行为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他那简单而直率的务实态度，以及纯然天真的性格。他说过这样一句意味深远的话：“一位伟大的人物必须超脱于自己所制造的事件上。”在其最伟大的成就里，他完全知道前因后果是怎样的，但是对亲信们，他总是以学童式的大笑来对待。许多人都提到过，从军人的狂笑，到最微妙的抿嘴之笑，他都会；事实上，他懂得各式各样的笑。

在他加冕前夕，他大声说道：“能和帝王们称兄道弟，这种结果难道不是很有趣吗？”或者，他派遣大使将这些话带到圣彼得堡：“我们的俄国兄弟喜好奢侈和欢宴。很好，那么就让其得到满足吧！”有时候，他行为的单纯却违反了礼仪，使得世袭贵族们尴尬不已：“当我还是一名微不足道的中尉时，”有一次与德累斯顿国王用餐时，他如此开启谈话。众人都很惊愕！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拿破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当我有如此荣誉担任驻扎在瓦朗斯的第二炮兵团的中尉时……”或者，还有一次在提尔西特，当他与沙皇坐在一起时，他急着想要了解，因此不礼貌地越过桌子问道：“您每年在糖类的税收上能有多少呢？”据宫廷史料记载，这个问题将所有在场的人都弄得很窘迫。为什么呢？因为，作为一个大人物，他却像商人一样直接使用“钱”这个字；然而，帝王们虽有很多钱财却从不提钱字！

他并不虚荣，所以他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犯了错误。他的一生中有一个习惯，就是总会说自己明天可能会打败仗；他经常咨询朋友和专家。他做事经常是乘兴而为。拿破仑在什么程度上可以接受别人告诉他的事实呢，我们从马蒙特写的回忆录里知道，在书中他赞扬道：“拿破仑有一种强烈的正义感。而且对于有正当理由前来申诉的人，只要没有第三者在场，即便他们说错了话，或者说辞不敬、表现不当，他都会原谅的。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谁都可以对他畅所欲言。他十分乐意倾听事实真相，对他说真话似乎可能用处不大，但是说出这些真话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看穿了谄媚者的诡计，使他们一无所获。毫无政治价值的浮夸谄媚只会激怒他。“当我还不能保证渔船安全出海时，你怎么能设计出法国鹰将、英国猎豹撕成碎片的图案呢？把这些勋章都毁了，以后别再给我看这类东西！”

相反，他对直接说出真相的人怀有好感。夏多布里昂曾经攻击过他，却受到他的表扬。当还是执政的那些日子里，每次参议院会议之后，他通常会邀请这些最激烈地反对他的人一起进餐。在俄国战场上，一位被俘的将军告诉他有关火烧莫斯科的事实。拿破仑盛怒之下赶走了这位囚徒；但是，马上又把他召回，握着他的手，说道：“你真是个勇敢的人啊！”梅于尔曾经捉弄过拿破仑，他将自己新谱成的歌剧冒充是意大利的歌剧演奏给他观赏，从而获得拿破仑的赞誉。帕伊谢洛也耍过这样的伎俩，他曾经在自己的一部作品里加进了奇马罗萨（拿破仑难以忍受他的作品）的一段咏叹调。这位执政者为之鼓掌，后来当被告知真实情况时，他只是笑了笑。

十五年来，斯达尔夫人总是在折磨着他——她一直在呼唤欧洲的自由。他禁止并焚毁她的书，将她驱逐出巴黎，甚至当在俄国作战时他仍然不肯放过她，把她定期举办的沙龙说成挑唆反叛的主力。但是在他的私人信件里，他给予她很高的赞誉，多次承认惧怕这个对手。

在巴伐利亚的部队名册中，他碰巧看到了一位以前军团战友的名字。这是一名公然保皇之士，他任命这个人当他的待从武宫，他们已经十四年没见过面了。今日，在战场上，他们碰到了，而这位故交前来报到时，拿破仑皇帝与他一起骑马离开人群，下马，坐在一块石头上。这个人想要过来牵住马。“放开吧，”拿破仑说，“那不是你的事情。”并叫了一个侍者拿住马缰。拿破仑皇帝很快就变成一位“回忆录作者”了：“你还记得，在贝桑松当中尉时，你怎么甩下餐巾，大声嚷道：‘我永远不会坐在一个属于雅各宾派的军官旁边！’今天，就让我们将这笔旧账抹掉吧。”他把随员叫了过去，指给他看，说道：“看看这个人，他以前可是军校里的能人。他和我一起解过方程。”接着，他就不再客套谈到了实际问题：“你的军火充足吗？武器如何？你多快能做好准备？”

在拿破仑的一生中，也许1813年在厄尔福特发生的那一幕是最不同寻常的。那时候，魏玛的大臣范·穆勒激怒了他。两位枢密官用密码写了多封信。这些都在前线被法军截住了。写信者被逮捕了，于是穆勒被召回来。拿破仑皇帝大声怒骂，威胁要焚毁耶拿成，并枪决那两位枢密官。穆勒鲁莽地插话道：“不，陛下，您不会做这样暴虐的事情！您不能给自己擦除抹不掉的污点，不能让无辜者流血！”这位德国人太激动了，离拿破仑皇帝如此之近，以至于拿破仑都觉得会受到攻击，所以他将手放在剑柄上。穆勒被同伴往后拉回了。沉默了一会儿，拿破仑说道，“你是一个莽撞的人，但是我知道你是不错的朋友。贝尔蒂埃会再去调查这件事的”。两位枢密官最终都被赦免了。

这一幕充分展现了两个人的性格，同时也显示了拿破仑天生的尊严。“如果法国人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某些好处，”担任第一执政时的波拿巴这样说道，“他们就必须容忍我的弱点，主要的一点就是我不能忍受冒犯。”他又说：“我是一个可以杀不可辱的人。”布里昂告诉我们，早年的波拿巴对法律和道德并不相信，却很在意荣誉。这多少弥补了他缺乏道德的基本感情。他保有荣誉，并在这一观念下行使权力。这使得他不同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佣兵首领——我们也绝不能将他和那些人相等同。当他担任执政时，虽然布里昂曾长时间担任他的秘书，却卷入一场令人不快的受贿丑闻中，昼夜之间，他骤然与布里昂断绝了关系，将他赶走。许多年之后，他拒绝承认布里昂是荣誉军团的人，并说：“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可能会富甲四方，但并不配拥有荣誉。”当获悉热罗姆拒付已经署名过的账单时，拿破仑骂道：“卖掉你的钻石、银盘、家具、马匹——所有能够偿还你债务的东西。荣誉才至高无上！”

他对这个问题是如此敏感，以至于当他加冕后，他将一位公证人召来现场——这位公证人曾经建议约瑟芬不要与一个名声欠佳的人结婚；拿破仑想要在这个人的心中重新建起自己的声誉。在圣赫勒拿岛流放期间，他记起了在布里埃纳上学时一位经常蔑视他的德国老师：“我很想知道，赫尔·鲍尔先生是否知道，我已成大器！”

他是一个坚守道德的人，正像坚守荣誉一样。“没有什么比一个统治者没有道德更糟糕的了。一旦他让这种不道德盛行起来，就会毒害社会。”他之所以重视道德，并不仅仅由于波旁王室和五人督政的例子做前车之鉴。他天生就有一种正直的气质，这正是他高尚人格的一部分。没有人记录下曾经听说担任士兵的拿破仑有讲过下流的故事，人们也从未看到他很开心地听过一个猥亵不堪的笑话。当他成为第一执事时，他禁止约瑟芬再与她那些过着风流生活的朋友有瓜葛。许多年后，当皇后允许塔利安来拜访她时，拿破仑写信训斥妻子，说道：“我不想听到任何对塔利安的开脱。我知道，她带着八名私生子，与一个可怜虫再婚了。我比以前更鄙视她了，她曾经还算是一位可爱的轻薄女子，现在她不过是个庸俗之妇。”

塔列朗曾经与女友私通多年，拿破仑命令他，要么娶其为妻，要么在二十四小时内辞职。他册封贝尔蒂埃为亲王，但是也提出相似的附加条件。拿破仑说道：“你的风流之事拖得太久了，逐渐变得荒唐可笑。你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但可能活到八十岁，这中间的三十年留给你去过合法的婚姻生活。”大革命掀起了制造裸体神像的风尚，但是拿破仑将其重新取消。他自己的女性朋友们都不能太过招摇，他给予她们很多赏赐，却不会提高她们的地位。像任何中产阶级一样，他会宣扬与自己妻子共享一室。他说：“这会对夫妻之间的生活产生显著的影响，加强丈夫的影响力，保证他的忠诚，推进彼此的亲近和道德。如果夫妻终夜共眠，那么他们就不会见异思迁。只要约瑟芬和我保持这一习俗，那么她会熟悉我的各种想法的。”

他自我中心主义的一个最崇高的表现就是懂得感恩。施恩于他的人，他必回报，不会欠下人情。由此形成了他政治上颇受争议的原则：绝不利用任何政党，避免因此受到任何的约束。我们不能以浪漫的眼光来看待这些事情。但是，事实是，他掌权之后，并不只是选用他年轻时代的朋友与军事学院时的同窗，他还请一位在布里埃纳担任过校长的神父来做马尔梅松的图书管理员，而该图书馆却连一本书都没有。在拿破仑担任中尉时，曾经整晚上向一位贵族小姐大献殷勤。十六年后，这位小姐向拿破仑皇帝求助，后来，拿破仑帮助了她，为其兄弟谋到了一个职位，此外还有一封来自皇帝的友好的信。在拿破仑的遗嘱中，他还提到了类似的情况。乔治娜曾与拿破仑有短暂亲密，许多年后，当他听到她处于困难之中（虽然她没有向其寻求帮助），他还是给了她一大笔钱。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谈论金钱或者物质上的回馈。但是，他感恩的天性与当他恋爱（如约瑟芬的例子）时的情况都很不一样。当我们观察拿破仑与约瑟芬的关系时，我们得意识到马蒙特所说的事实，因其是拿破仑的宿敌，故而他所做的评论更显重要。马蒙特说：“他有着一颗感激的、和善的，事实上深情的心。”在加冕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对勒德雷尔说：“我有什么权利将一位善良的妻子置于一旁，只是因为我现在比以前结婚时更伟大了？……首先，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会儿后，他给约瑟芬写了一封信：“正如我所提到的，我认为忘恩负义是一个人最大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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