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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主义诅咒君主政体的矛盾（第1页）

“拿破仑传（全新升级版）（..）”！

正统主义诅咒君主政体的矛盾

四十个人弓着腰迎接这位打了败仗而回到巴黎的君主。当看到他们穿的朝服时，他是轻视的，并且相信这些只想被统治的人是愚蠢和软弱的。但是，他的目光转到这金笼子（这位自由之子将自己锁在这里）的墙壁。他并没有意识到首都人民已经厌烦和不满了。他不再像青年时代那样子，不再以使人息怒的直率坦承错误。在卑躬屈膝的官员面前，他表现得像是恺撒一般。他责骂气候之神，虽然就在昨天，他还吹嘘自己的力量可以在欧洲随意呼风唤雨，像是气候之神一样。

在从华沙到巴黎的九天行程中，这位冒险者飘忽不定的情绪又一次回归到统治者的激情中。虽然俄国的寒冬来得比以往晚，他却颠倒黑白地说：“军队遭到巨大的损失，因为寒冬来得太早了……那不勒斯国王不适合发号施令，在我离开后，就不知所措了……尽管如此，我还有三百营的兵力，而且没有从西班牙抽调一个人回来。”

难道他对同僚的轻视到了杜撰出一些无稽之谈，来给这些几个月前就了解真相的人听的程度了吗？但是，他们潜意识里是不安的。他们认为要为发生在十月的暴动负责，或者对未能在瞬间内平息整件事情而内疚。这位皇帝虽然受到良心谴责，却乐意当起原告，因为他怨恨他们在重要的时刻却忘记了皇后和王位继承者。在宫中举行的第一次接待会上，他以意味深长的话将自己的观点说给朝臣们听。

“那些信仰天赋人权理论的人，应该为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责。他们公然宣称反叛是一种责任。他们献媚于人民，给予一种无从实践的统治权。他们通过成立一个对政府、法律一无所知的最高议会，而毁掉了对法律应有的尊重，却不懂得要遵循事物的规律。如果有谁还想要再一次建立一个政权，就要以与之相反的原则作为指导。历史描绘了人类的心灵。如果我们要知道一部法律的优缺点，我们就一定要研究历史……当我承担起重建法国的任务时，我就祈祷，能够有相当的时间来证明，一瞬间所毁掉的需要长时间来恢复。这个政权需要有胆量的官员！‘国王已经驾崩了。国王万岁！’这是我们先辈的口号。它让我们意识到君主制的益处。”

如果不是夹杂着关于历史和人心的妙语，弗朗西斯皇帝可能会被认为是这篇演讲词的作者。而它也会被一些对君主政体进行阐释的书本拿来装点门面。为什么人们要在这些问题上争论不休呢？既然这位大革命之子已经确认了传统的至高无上，那么，关于传统与革命的古老话题也就解决了。这就不用管继承人是叫波旁，还是叫波拿巴！当我们将两者的先祖进行比较时，我们会看到他们是很相像的。他与一位具有旧制度正统君主血脉的公主联姻，已经使得事情复杂化了，也改变了他自己的天才。

或者他对自己所说的话也仅仅相信一半吗？在准备与俄国的战争前，他坦率地将自己的计划说给梅特涅听：“立法机构是我的。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将立法院的钥匙放在口袋里。与许多国家相比，法国更不适合民主……因此，当我凯旋时，我会将参议院和政务院改成上院和下院，并且亲自任命大多数成员。这就会组成一个真正代表多数人的机构，其中只有有经验的专业人士，而没有空想家。法国就可以得到令人满意的治理，即使它遇到一个无能的君主（这总是会到来的）——而他只需要接受关于如何继承国家的一般教育即可。”

这些恺撒式的想法暴露出他是一个君主主义者，同时也是一位怀疑主义者。虽然当他把儿子的照片拿给部下看时，他们都称赞皇子是全法国最可爱的人，但是，他很清楚，王朝可以长存，但是天才易逝。在研究过所有王室血脉的衰亡史后，他预见了自己的子孙也会衰落，因此，他才想要亲自清除动摇分子，以巩固继承者的皇位。正因为他清楚君主专制的固有矛盾，他才想要在稳固的基石上建立自己的君主制度。

目前，他需要做的就是借助武力来稳定王朝的基础。他动用无数人来横扫欧陆的战争，到底有什么结果了呢？在那些皮革制成的花名册里，包含了无数青年人的死讯，即使其中一些最优秀的人已经赢得了元帅权杖。四百名近卫军和八百名骑兵回到了柯尼斯堡；在损失了大部分部队后，大约一千名军官和中士幸存了下来。除一些不受法国号令的辅助人员外，这就是皇帝仅存的部下了。在从俄国逃出后，到达普鲁士时，奈依元帅就像一位从希腊悲剧中走出来的英雄。他找到第一驻德政府办事处时，认识他的人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像是在猜测这个人会是谁。他则高傲地回答着：“我是大军的殿后者。”

必须组建一支新的军队，而且必须在几星期内组建好。1813年这一年里还可以招募到十四万名新兵，但是剩下的要从哪里来招募呢？拿破仑皇帝手上有一根神奇的魔法棒，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变出他想要的人。只要通过一项新法令，他就能为国民卫队征兵，并从法国属地中征召八万名兵员。再加上最早的十万名征兵，另外还可以招募那些最快也要到1814年才可以入伍的年轻人。很快，他就可以再一次组建五十万的军队了。“法国人民，”他对普鲁士的外交官说，“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跟着我。并且，如有必要，我可以将妇女们也武装起来。”

凭着不可动摇的意志，他又成立了无数的机构。没有它们，他就无法进行战争了。然而，他应该怎样向民众解释这些出乎意料的措施呢？敌人还远在国境之外呢。

这是幸运之神的一击啊！在将近年底时，普鲁士将军约克擅自采取行动，与俄国达成一致协议，宣布自己所统领的军队保持中立。这就开启了一直以来德国人急切希望改变军队状况的大门。拿破仑可以利用这个突发事件，来激起法国人的情绪。目前，盟国的背信弃义让他损失了两万名士兵，但他却借机在巴黎发表了宣言，写信恫吓联姻联盟的君主们。拿破仑说，要不是因为约克的背盟，迫使他的部队撤退，那么，他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征召国人当兵的号召果真见效了。德国境内的君主们，包括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者，再一次集资、募兵。他们中的一个人过分屈从了，以至于给拿破仑发了一封保证书，说他“很高兴能够为皇帝提供一个获得各种荣誉的机会”。普鲁士国王撤销了约克将军的职务，向拿破仑保证对联盟的忠诚。但是，弗雷德里克·威廉对沙皇暗送秋波，并亲临布雷斯劳。就在他摇摆于法、俄两国之际，一股民族热情正冲出普鲁士边界，威胁着要推翻这位懦弱的君主。青年人、政客、诗人们正在呼唤着激发民族感情。施泰因代表他的国家，与沙皇谈判。而在哥尼斯堡，他把所有事情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拿破仑正关注着这一切。在一份通知里，他警告这些君主们要反对一些人的阴谋——“他们企图通过叛乱和革命来重塑德国。如果他们用自己的主张成功影响了莱茵联盟，那么这些地区将面临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察觉到了新的潮流的兴起。现在，拿破仑第一次意识到德国和西班牙民众中的民族感情。在与俄国的战争前不久，他还说过，只需要一个守夜人就可以让德国人保持安静。“因为德国在美洲没有一寸土，没有一片海，没有任何要塞，也没有英国人驻扎在那里（在西班牙却有）。现在没必要，将来也不需要担心德国人，因为他们像西班牙人一样懒惰、肮脏、迷信、遍地僧侣。对于这些诚实、理性、冷静、有耐心的人，我们有什么要担心的呢？他们是如此的讨厌暴力，以至于在整场战争里，我们并没有一个士兵在德国遭到谋杀。”

这真是一次对德国人的真实描绘啊，但是却有一点误判。拿破仑忽略了能够鼓舞民众的浪漫主义情感——没有对这种情感的认识，就不能理解德国人。当然，这个意大利人，凭他热情洋溢的想象力，是没办法把握那种静谧的、缺乏激情的幻想的。拿破仑知道君主制在德国人心里的感情，所以坚信只要他将德国君主们掌握在手里，他就能成为德国人的主人了。

此外，德国是一个民族吗？十年以前，随着神圣罗马帝国最后一位皇帝的退位，这个帝国从形式上说已经宣告终结。除了作为“形而上的观念”存在之外，难道它还有其他意义吗？只要过一阵子，只要两年的时间，德国人就会统一。但是，只要敌人的力量一衰弱，他们又会分开。不用半个世纪，不用等到下一个拿破仑来威胁他们，他们最终会成为一个民族——虽然到那时候，他们也只是一块碎片（1870年的普法战争使德意志最终统一，但同为日耳曼民族的奥地利却被排除在外）。拿破仑如此狭隘地理解了民族性，以至于德国君主们的相互争吵与嫉妒让他坚信德意志民族将永远分裂。反之，假如他能够明白这个国家的军队仍然在运作，那么，他就会认识到，王室之间的猜忌是他们联合起来的唯一障碍。

但是，历史决定时代的脉搏，有时也会违背天才的意志。这些年里，自由精神绕了大半个弯又回到民众的心中。例如，就像波拿巴以自由的名义战胜了君主，激起民众的革命；现在，以自由的名义，民众又起来打败“作为君主中的君主”的他。毫无疑问，这场关乎命运的运动被难以计数的微小希望弄得复杂，被小圈子的干扰弄得含糊不清。这并不是正统主义的力量，但他们正在集结，目的是在二十年后，最终消灭反叛的精神。与这样一位凭借自己力量登上皇位的君主相比，反法同盟那些年迈的君主们软弱、猜忌、堕落、腐败，内心毫无伟大的灵魂，他们联合起来反对这个自我赋权的人。

然而，西班牙和德意志的民众迫切地让他们的君主奋起反抗。其正义性使得这个篡位者的悲剧性结局得以平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些旁观者发现，看到一群猎人万箭齐发，射杀一头雄狮时，我们还能忍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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