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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渊手腕一颤，一滴墨滴在了竹纸上。他顺着墨点画出线条，淡淡说道：&ldo;崴了脚而己，在家静养就好。&rdo;&ldo;咦，你怎么知道她崴了脚，不是受了风寒，或者……相思成疾？偷偷去瞧过她了？&rdo;&ldo;我当我是你？从前视牛七娘如洪水猛兽，如今天天寻着借口去牛家。成亲前见面不吉，我去探病就能将她的脚看好了？&rdo;杨静渊努力想维持平时潇洒自在的模样，思维却被桑十四的话牵得飘散开来。他机械地绘着图，想着偷跑去季家瞧季英英的事。又暗自发狠，等他揭穿晟丰泽的阴谋，让那丫头好生崇拜仰慕一番。他微微翘起了嘴唇，伤了脚，这些天正好让她在家反省反省。他是她的夫君，她就该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依靠自己。边想边画着，突然看到一张凑近的脸，杨静渊吓了一跳：&ldo;你做什么？&rdo;桑十四眼里放着光，兴致勃勃地歪着头盯着他瞧，仔细地研究着他脸上的神情，笑咪咪地说道，&ldo;你装，你继续装！有本事就别让小爷看出破绽！你说的话，十四哥一个字都不信。&rdo;&ldo;不识好人心！别打扰我。这图绘完得赶紧还回去。被人发现，你爹的乌纱帽就没了。&rdo;杨静渊恼怒地将他推开，埋下头继续描绘。&ldo;谁没事会把舆图找出来瞧？我拿走的时候，上面落好厚一层灰。我都不担心连累我爹，你怕什么？&rdo;桑十四不以为然地坐了回去，撑着下颌道，&ldo;南诏真要起兵，晟丰泽为什么不去偷这张图？州府衙门松散得很，偷益州舆图又不难。&rdo;对啊，晟丰泽为何不直接去偷这张图？想要了解益州城的布置，一图在手，一目了然。杨静渊想了想得出了结论：&ldo;舆图失窃是大事。他不想打糙惊蛇。再说，这半个月他几乎逛遍了益州城。亲自勘察地形比看图形象多了。&rdo;桑十四故意和他唱反调：&ldo;人家是仰慕大唐文明，四下领略益州风土人情。照你这样说，长安城的外族人都是在勘察长安地形？南诏不如吐蕃强大，也不如契丹凶悍。吐蕃契丹还没攻进边关呢，区区一个南诏小国起兵反唐，谁信啊？！&rdo;&ldo;我信！&rdo;杨静渊再看了一遍舆图，默默记下自己没能细绘出的地方。他画好最后一笔，将舆图卷好搁在一旁。&ldo;绘好了？&rdo;桑十四精神来了，凑了过去。杨静渊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他雇佣闲帮盯梢得到的时间地点。他拿着笔在新绘制的图上画着圈。一柱香后，地图上布满了晟丰泽的足迹。&ldo;三道堰赵家，季家。城北丝户周家，城南织户田家，染房街，散花楼设宴八次。城东节府使府，太守府，牛副都督府，虎威将军府，折冲都尉府，果毅都尉府……&rdo;杨静渊喃喃念着，瞥了桑十四一眼道，&ldo;东南西北四城，上至朝廷命官，下至织锦人家，半个月在散花楼摆了八回宴席，参加过各种回请宴饮十三次。他比锦江花舫上教坊司的歌伎应酬还多。&rdo;&ldo;他去丝户锦户家，是为了买礼物。以他的身份，不是官员们请他，就是他回请。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妥。&rdo;桑十四真心看不出来有何不妥。杨静渊用手指点了点地图道：&ldo;节度使府和太守府因着礼数只去了一回。假设南诏真想起兵，他结交宴请的大都是将领。他这是在摸清益州城的兵力布署，了解这些武将。至于那些丝户织锦户，他怎么不来杨家？我家得了二十几年的锦王。他要买锦，除了去赵家，更应该来杨家。&rdo;这是杨静渊想不明白的地方。他拿起笔在东南西北城墙又画下几个圈：&ldo;这些地方他都去过。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我亲自去看过，都是城墙坍塌或年久失修的地方。&rdo;杨静渊想出了新的主意：&ldo;十四，晟丰泽有备而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咱们就算知晓他的意图，也拿不到证据。不如上书节度使大人，请他重新修缮年久失修的城墙。就算南诏不会起兵，城墙也该修一修了。&rdo;&ldo;好主意！&rdo;桑十四将折扇一合，笑道，&ldo;三郎可游说杨伯父和你大哥牵头，寻城中大户募集银两。只要锦户肯出钱，官员们又博得美名，节度使大人何乐而不为呢？&rdo;城墙修缮一新，晟丰泽看在眼里，定会再度思量攻打益州城的得失。如果能打消念头，偏安一隅，实乃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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